第七章·阿福
阿福发现，自己多了个差事。
陪小公子看书。
这事是少主交代的。
“他认的字不多，你在旁边陪着，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阿福领了命，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微儿去了藏书阁。
微儿走在前头，抱着毯子，怀里还揣着那块少主给的令牌。
阿福跟在后头，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想：这小公子，走路倒是挺稳的。
藏书阁三楼，靠窗的老位置。
微儿坐下来，把毯子放在左手边，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阿福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微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福连忙说：“小公子，您看书，我就在旁边候着。”
微儿眨眨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阿福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一页一页翻。
翻着翻着，微儿忽然停下来。
他盯着书页上的一处，皱起眉头。
阿福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个字，笔画挺多的，看起来不太好认。
微儿转过头，看着他。
阿福愣了一下。
“小公子，您……您问我？”
微儿点点头。
阿福心里有点慌。
他就是个下人，认的字也不多，万一说错了……
但小公子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回答。
阿福硬着头皮，仔细看了看那个字。
“这……这个，好像是‘阵’字？”
微儿眨眨眼。
阿福有点不确定了。
“阵法那个阵？”
微儿又低下头，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遍。
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阵？”
阿福点点头。
“对，阵。”
微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阿福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微儿又抬起头。
又指着一个字。
阿福凑过去看。
“这个……这个是‘法’？”
微儿点点头，又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遍。
画完了，他小声念了一遍：
“法。”
阿福在旁边听着，心想：这小公子，学得还挺认真。
那天上午，微儿问了十几个字。
阿福答了十几个。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也不认识，只能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微儿每次听到“不清楚”，就会点点头，然后用笔在那个字旁边画个小圈。
阿福问：“小公子，画圈是干什么？”
微儿小声说：“等……等沈砚清回来，问他。”
阿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等少主回来问。”
中午的时候，阿福去拿吃的。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碗银耳羹，还有几块酥糖。
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书案上。
“小公子，该吃点东西了。”
微儿抬起头，看了看那些吃的。
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阿福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又说：
“小公子，少主吩咐的，要按时吃东西。”
微儿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阿福。
阿福笑着点点头。
微儿放下书，挪到书案前。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阿福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啃。
啃着啃着，微儿忽然问：
“阿福。”
阿福愣了一下。
这是小公子第一次主动叫他。
“在。”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你识字？”
阿福笑了。
“识得一些，不多。小时候跟着账房先生学过几年。”
微儿点点头。
他又啃了一口桂花糕。
啃完了，他小声说：
“比……比我多。”
阿福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知道小公子的来历。
涂山氏送来的，从小没人管，没人教。
现在连认字都要一点点学。
他轻声说：“小公子学得快。过不了多久，就比我识得多了。”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真……真的？”
阿福点点头。
“真的。”
微儿的眼睛弯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
但阿福看见了。
那天下午，微儿继续看书。
阿福继续在旁边陪着。
有时候微儿问字，他就答。
有时候微儿不说话，他也不打扰。
太阳渐渐西斜。
阿福看了看天色。
“小公子，该回去了。”
微儿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夕阳正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有些不舍。
阿福说：“明天还能来。”
微儿想了想，点点头。
他把书放回书架，抱起毯子，站起来。
走到阿福身边，他忽然说：
“阿福。”
“在。”
“明……明天，还来？”
阿福笑了。
“来，天天陪小公子来。”
微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低下头，抱着毯子，往楼下走。
阿福跟在后头，心想：这小公子，其实挺好相处的。
晚上，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微儿已经洗过澡，坐在床上了。
见他进来，微儿抬起头。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看书看得怎么样？”
微儿想了想，小声说：
“认……认了十七个字。”
沈砚清挑眉。
“这么多？”
微儿点点头。
“阿福……阿福教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
“阿福？”
微儿点点头。
他把今天的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说阿福教他认字，说阿福给他拿吃的，说阿福说明天还陪他去。
说完了，他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微儿的头发。
“阿福人挺好的。”
微儿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微儿忽然说：
“沈砚清。”
“嗯？”
“阿福……阿福说，我学得快。”
沈砚清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人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清笑了。
“嗯，你学得快。”
微儿满意地蹭了蹭毯子。
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听见他小声嘟囔：
“明……明天，还要认字。”
沈砚清弯了弯嘴角。
他轻轻伸出手，给那人掖了掖被角。
心想：这小东西，越来越愿意跟人说话了。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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