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毯子

第十二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发现屋里不对劲。

那人不在床上。

不在桌边。

不在任何他以为会在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看向床角。

毯子还在，人不在。

他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书桌前没人，窗边没人，屏风后面也没人。

沈砚清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从衣柜那边传来的。

他走过去。

衣柜的门开着一道缝，里面黑漆漆的。

他蹲下来，轻轻拉开柜门。

那人缩在衣柜最里面，小小的一团，抱着膝盖，把脸埋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见是沈砚清，他愣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沈砚清没有伸手去拉他。

他就蹲在柜门外，轻声说：

“怎么了？”

没回应。

那人把脸埋回膝盖里。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那人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在哭。

很小的哭声，憋着的，不想让人听见的那种。

沈砚清心里疼了一下。

他又往前挪了挪，离柜门更近一点。

“微儿，告诉我，怎么了？”

沉默。

过了很久，那人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来：

“毯……毯子……”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床上。

那条蓝毯子确实不在。

他转回来，看着柜子里那团小小的身影。

“毯子不见了？”

那人点点头。

沈砚清明白了。

那条毯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从小抱到大的，最宝贝的东西。

现在不见了。

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床上没有，桌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他走回柜门前，蹲下来。

“你先出来，我们一起找。”

那人摇摇头。

缩得更紧了一点。

沈砚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想了想，轻声说：

“那我先去找。找到了叫你。”

那人没说话。

沈砚清站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

他翻遍了床铺，没有。

翻遍了书桌，没有。

翻遍了窗边、屏风后、柜子外面，都没有。

他站住脚，想了想。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问外面的阿福。

“看见微儿的毯子了吗？”

阿福愣了一下。

“毯子？今天下午洗了，晾在后院。”

沈砚清愣了一下。

“谁让洗的？”

阿福有些紧张。

“我……我看着那条毯子有点脏了，想着帮小公子洗一洗……”

沈砚清叹了口气。

“去拿回来。”

阿福连忙跑向后院。

不一会儿，他抱着那条洗过晾干的蓝毯子跑回来。

“少主，洗好了，干了。”

沈砚清接过来，摸了摸。

软软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皂角的香味。

他拿着毯子走回屋里，走到衣柜前，蹲下来。

“找到了。”

柜门里伸出一只手。

沈砚清把毯子放进那只手里。

那只手缩回去。

然后他听见柜子里传来一声很小的抽泣。

不是伤心的那种。

是放心的那种。

沈砚清蹲在柜门外，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柜门慢慢推开。

那人从里面爬出来，抱着毯子，坐在地上。

眼睛还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毯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

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

没说话，就那样陪着。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毯子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亮亮的。

沈砚清看着他。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又张开。

很小声地说：

“洗……洗了？”

沈砚清点点头。

“阿福洗的。干净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毯子，又看看他。

然后他小声说：

“我……我以为……丢了。”

沈砚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没丢。以后不会丢。”

那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脸埋回毯子里。

但沈砚清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那人抱着毯子，坐在床上。

沈砚清处理完族务回来，就看见他坐在那里，盯着毯子看。

见他进来，那人抬起头。

沈砚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怕丢？”

那人想了想，点点头。

又摇摇头。

沈砚清笑了。

“那是怕还是不怕？”

那人低下头，小声说：

“怕……怕丢。但……但你在。”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人，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着那条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毯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我在。毯子也在。”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毯子递向沈砚清。

沈砚清愣住了。

“给我？”

那人点点头。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条毯子。

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谁都不让碰。

现在，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来。

毯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那人的体温。

那人看着他抱着毯子，嘴角弯了一点点。

沈砚清看着那个小小的笑容，心里软得不行。

他把毯子轻轻盖回那人身上。

“你抱着。我看着你抱。”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抱紧毯子。

他往沈砚清身边靠了靠。

只有一点点。

但沈砚清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人没有缩在床角。

他缩在沈砚清旁边。

很近。

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沈砚清侧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那人已经睡着了，睫毛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但嘴角是弯着的。

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轻轻伸手，给他掖了掖毯子。

那人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又蹭了蹭。

沈砚清笑了。

他闭上眼睛。

心想：这小东西，越来越不怕他了。

挺好的。

作者这个受真的好生可爱，我肯定不虐他，虐别人

养成一只小哭包(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