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闷闷的

沈砚清发现，那个人很少说话。

不是不会说——他偶尔会蹦出一两个字，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哼。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闷着。

抱着毯子，缩在角落里，看书，发呆，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看见他看过去，就飞快地收回目光。

沈砚清不着急。

他活了一百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八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那人站在桌边。

面前放着一杯茶。

见他进来，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缩回床边，抱着毯子坐下。

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砚清走过去，端起那杯茶。

凉的。

茶叶没泡开，浮在水面上。

他喝了一口。

那人看着他喝，眼睛一眨不眨。

沈砚清放下茶杯。

“你倒的？”

那人点点头。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族里人让他讨好自己。

这小东西在努力。

虽然闷着不说话，但会倒茶。

他走过去，在那人面前蹲下来。

那人往后缩了缩，背抵上床沿，没处退了。

他看着沈砚清，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砚清轻声说：“下次，可以用热水。”

那人眨了眨眼。

沈砚清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这里，有热水。倒进去，等一会儿，再倒出来。”

那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茶壶，看了一会儿，又看看他。

然后点点头。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

热水的。

茶叶泡开，香气飘出来。

他端着茶杯，回到床边，靠着床沿坐下。

没看那人，只是自己慢慢喝。

屋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光里，那人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桌边。

盯着那个茶壶，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碰了碰壶身。

烫的。

他缩回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人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但没走开。

就站在桌边，盯着那个茶壶。

沈砚清弯了弯嘴角。

他没说话，继续喝茶。

第九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桌上又有一杯茶。

温的。

茶叶泡开了，沉在杯底。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人缩在床角，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沈砚清喝完，放下茶杯。

那人眨了眨眼。

沈砚清说：“好喝。”

那人把眼睛缩回去了。

但沈砚清看见，毯子里露出的一点耳朵尖，红了一下。

第十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

见他进来，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看沈砚清。

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把桂花糕递向他。

沈砚清走过去，接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又看看那人。

那人低着头，抱着毯子，不说话。

沈砚清把那块桂花糕吃了。

甜的。

他点点头。

那人从毯子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又缩回去了。

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

隔着一小段距离。

“今天吃了什么？”

没回应。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沈砚清也不催，就那样坐着。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人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

“……糕。”

沈砚清侧过头。

那人还是低着头，脸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

沈砚清笑了。

“桂花糕？”

那人点点头。

“吃了几块？”

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手指从毯子里伸出来，比了个“三”。

沈砚清看见了。

“三块？”

那人点点头。

沈砚清想了想。

“留了几块？”

那人又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伸出手，比了个“一”。

沈砚清看着那根手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每天只吃三块，还要给他留一块。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人的头发。

那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沈砚清说：“以后多吃点。不用给我留。”

那人没说话。

但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第十一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两块桂花糕。

一块大的，一块小的。

他愣了一下。

看向床角。

那人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沈砚清走过去，拿起那块大的。

那人眼睛眨了一下。

沈砚清又拿起那块小的，看了看。

“这块是谁的？”

那人小声说：“我……我的。”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那块小的，又看看那块大的。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人把大的留给他，小的留给自己。

他看着那块小的桂花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大的，拿起小的，放进嘴里。

那人愣住了。

沈砚清嚼着那块小的桂花糕，点点头。

“甜的。”

那人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沈砚清把大的那块递给他。

“你吃大的。”

那人没接，只是看着他。

沈砚清把大的塞进他手里。

那人低头看着那块大的桂花糕，又看看沈砚清。

然后他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啃着啃着，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砚清正看着他，嘴角弯着。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

但耳朵尖，红红的。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人又滚到了沈砚清身边。

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旁边。

脸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只耳朵。

那只耳朵，贴着他的肩膀。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耳朵，嘴角弯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给那人掖了掖被子。

那人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又蹭了蹭。

沈砚清没动。

就那样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帐顶。

心想：这小东西，闷是闷了点。

但挺好的。

养成一只小哭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