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相见不相识

马嘉祺的目光，缓缓抬起来。

越过满地硝烟，越过火光血色，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许歆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冰冷的石阶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变了。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可那双曾经会为她软下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冷寂。

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温柔。

甚至，连一丝熟悉的暖意，都没有。

马嘉祺抬手，示意身边的士兵止步，独自一人，踏着鲜血与残雪，一步步朝着高台走来。

靴子碾过花瓣，碾过血迹，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许歆的心上。

她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柱子，退无可退。

袖中，那半块玉佩硌得她掌心生疼；

颈间，那枚狼牙贴着肌肤，烫得像火。

这些都是他给她的。

是承诺，是念想，是她等了三年的光。

可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站定。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许歆仰着头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骄傲：

“马嘉祺。”

“你说过，梅开三次，回来接我。”

他垂眸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

“我回来了。”

“只是，不是以你想的样子。”

许歆的心，彻底沉进深渊。

“这就是你说的护我？”她指着脚下满地鲜血，指着燃烧的宫殿，声音破碎，“屠我大晟，杀我族人，毁我家国？”

“马嘉祺，你骗得我好苦。”

他沉默着，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看着她崩溃，看着她从满心欢喜，坠入绝望地狱。

许久，他缓缓抬手，伸向自己的衣襟。

许歆以为他要碰她，下意识闭上眼，浑身发抖。

可下一秒，她听见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睁眼时，看见他掌心，那半块她日夜思念的玉佩，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身碎骨。

连同他们年少所有的温柔、承诺、时光，一起，碎得彻底。

马嘉祺看着满地碎玉，一字一句，冷绝无情：

“从此，婚约作废。”

“许歆，你我之间，国仇家恨，不死不休。”

许歆看着那堆碎玉，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绝望，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

那年冷宫的雪，梅花酥的甜，雪夜的约定，三年的等待……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缓缓抬手，摸向袖中那把母妃留给她的匕首。

刃口冰凉，映着她惨白绝望的脸。

抬头时，她的眼神，已经从心碎，变成了死寂的决绝。

“马嘉祺。”

“我以大晟王族血脉起誓——”

“我诅咒你。”

“与我同魂，与我同死。”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永不解脱。”

他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惊慌：“许歆，住手——”

晚了。

匕首刺入心口的那一刻，她望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说：

“我就算死，也不要再看见你。”

鲜血溅上他的玄甲，像一朵开在寒夜里，最绝望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