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三百一十年,深冬。
宫里的风,一夜之间变了味。
前几日还只是零星的议论,到了这日清晨,终于变成了明晃晃的圣旨——北朔遣使,要接回质子马嘉祺。
消息传到许歆耳朵里时,她正捏着一支刚摘的寒梅,要送去冷巷给马嘉祺。
指尖一紧,娇嫩的花瓣被捏碎,淡红的汁水沾在掌心,像一道未落下的泪。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向那座熟悉的偏殿,连裙摆被雪浸湿都浑然不觉。
门被猛地推开,马嘉祺正站在屋中,收拾着仅有的几件衣物。他比两年前更高了,肩背舒展,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几分,多了少年人的挺拔。
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他眉峰微蹙,快步上前扶住她:“怎么跑成这样?”
“他们说……你要走了?”许歆仰着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回北朔了,是不是?”
马嘉祺扶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瞒她,轻轻“嗯”了一声。
许歆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你不是说,会一直在这里吗?”她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你说过,没人欺负我,你会护着我……你走了,谁护着我?”
她从小到大都被他护在身后,习惯了冷巷里有他,习惯了受委屈时有人挡在她前面,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那个沉默却可靠的少年。
他一走,她心里那点最安稳的光,就灭了。
马嘉祺垂眸,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厉害。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不是不回来。”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回去,拿回能真正护着你的东西。”
“权力,地位,兵权。”
“等我站稳脚跟,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许歆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她只知道,他要离开很久很久,久到她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那你要多久?”她抽噎着问。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马嘉祺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神沉了沉,却还是给了她最笃定的答案:
“不会太久。”
“等大晟的梅再开三次,我一定回来。”
三载之约。
他说得轻,却在心底刻得深。
许歆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伸手用力摘下脖子上那块龙凤玉佩。
玉是暖的,带着她从小戴到大的体温,纹路精致,是大晟嫡公主的象征。
她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眼泪还在掉,语气却无比认真:
“这个给你。”
“母妃说,玉佩认主,你戴着它,就像我陪着你。”
“你不许弄丢,不许忘记我,更不许不回来。”
马嘉祺看着那块玉,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玉佩又推回她的掌心。
“你留着。”他声音低沉,“这半,你戴着。等我回来,我们再合在一起。”
说完,他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根简单的红绳。
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打磨光滑的狼牙,是他来大晟前,兄长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抬手,小心地将狼牙,系在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石头贴着肌肤,却因为他的指尖,变得温暖。
“这个,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它,就像看见我。”
许歆摸着颈间的狼牙,哭得更凶,却还是用力点头:
“我等你,马嘉祺。”
“我等你回来,娶我。”
少年的耳尖微微泛红,心底最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他轻轻“嗯”了一声,郑重得像一场誓言。
“好。”
“等我回来,十里红妆,必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