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巨龙，鳞片金光闪闪，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地上的凡人跪成一片，高呼“龙王爷爷”。他俯瞰众生，心情舒畅，正准备摆个威严的pose——

然后他发现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横肉汉子。

“龙王爷爷！”横肉汉子热泪盈眶，“您还欠我一颗内丹！”

陈余吓得一哆嗦，从树上掉了下来。

“啪叽。”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叮！检测到宿主高空坠落，生命值-1。】

【当前生命值：4/5。】

陈余趴在地上，用尾巴尖揉了揉脑袋。

“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刚梦到当龙王，你就把我推下来？”

【梦境检测结果：宿主白日做梦超过三十分钟，系统判定为摸鱼行为，予以打断。】

“你他妈——”

“小青！”

阿桂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紧接着是小跑的脚步。陈余赶紧把脏话咽回去，努力摆出一副“我没事我只是在晒太阳不小心掉下来了”的表情。

阿桂跑过来，蹲下身子，用小手戳了戳他的脑袋。

“你怎么掉下来啦？疼不疼？”

陈余摇摇头。

阿桂把他捧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阿公说，蛇不能摔，摔了会断骨头。”她认真地说，“你要是断了骨头，我就给你做个小担架，每天抬着你晒太阳。”

陈余：……

这丫头是不是对蛇有什么误解？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用脑袋蹭了蹭阿桂的手心。

阿桂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青真乖。”她说，“今天咱们家有客人，你不要乱跑哦。”

客人？

陈余竖起脑袋，顺着阿桂的目光往院子里看。

果然，破旧的土坯房里，老孙头正坐在门槛上，对面蹲着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皮肤黝黑，满身尘土，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了边，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真的没办法了，”汉子声音沙哑，“我家那口子病了，娃儿也饿得直哭。地里的庄稼全枯了，井也干了，实在活不下去。孙叔，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村那口井……真出水了？”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汉子眼睛一亮：“能不能让我家那口子和娃儿过来住几天？我不要地，不要粮，就借口井水用用！等熬过这阵子，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别说了。”老孙头打断他，“人过来可以，但有个规矩。”

“您说！”

“不准往外传。”

汉子愣了一下。

老孙头抽了口旱烟，眯着眼睛说：“这井水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人都涌过来，这口井三天就得见底。你懂我意思？”

汉子连连点头：“懂懂懂！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陈余趴在阿桂手心里，听着这番对话，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那口井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在龙王庙里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试一试那个“初级吞噬技能”——不是吞噬活物，而是吞噬地底的暗河。系统告诉他，卧龙岗地下三百米深处有一条小水系，只是被岩层挡住了，普通手段挖不到。

陈余折腾了大半宿，把那条暗河“吞”进肚子里，然后又“吐”到老井的位置。

过程很痛苦，效果很显著。

但代价是，他现在一整天都浑身发软，连盘树的力气都没有。

【叮！支线任务进度更新：1/10。】

【当前任务：帮助卧龙岗村民度过旱灾。阶段性成果：解决饮用水问题。下一阶段：解决灌溉用水问题。】

陈余：？？？

“等等，”他在心里说，“饮用水和灌溉用水不是一回事吗？”

【饮用水为人畜饮用，灌溉用水为农田浇灌。需求量级不同，水源要求不同，请宿主不要偷换概念。】

“我没偷换概念，我只是想偷懒——”

【系统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特此提醒：旱季将持续三个月，若无法解决灌溉问题，卧龙岗今年颗粒无收。届时，阿桂和老孙头将面临饥饿、疾病、甚至死亡。】

【是否继续摸鱼？】

陈余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阿桂的手指——那双手很小，指尖有细细的裂口，是冬天冻疮留下的疤。她抱着他的时候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他。

“小青？”阿桂感觉到他在发呆，低头看他，“你饿了吗？”

陈余摇摇头。

“那你怎么不动呀？”

陈余想了想，用尾巴尖指了指院子里的汉子，又指了指天，最后指了指地。

阿桂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说，天不下雨，地没水，那个人好可怜？”

陈余点头。

“对呀，好可怜的。”阿桂叹了口气，“他媳妇病了，娃儿也饿。阿公说，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村还算好的，有口井。”

她又低头看陈余，认真地说：“小青，你说，要是我阿娘也病了，也有人帮她就好了。”

陈余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他不敢看阿桂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有人帮”。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苦难。天灾人祸，生老病死，每一个都像钝刀子割肉，慢慢地把人磨成灰。他帮不了，也救不了，所以学会了视而不见。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一条蛇。一条有系统的蛇。一条能“吞”暗河的蛇。

如果他还视而不见，那他跟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叮！检测到宿主思想觉悟提升。】

【触发临时任务：救人一命。】

【任务目标：救治中年汉子病重的妻子。】

【任务奖励：初级治愈术+1。】

陈余：……

“系统，”他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的任务越来越多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潜力巨大，任务量随潜力提升而增加。这是对宿主的认可。】

“我谢谢你全家。”

【不客气。】

陈余深吸一口气，从阿桂手心里爬下来。

阿桂一愣：“小青，你去哪儿？”

陈余用尾巴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阿桂眨眨眼：“你要跟那个人走？”

陈余点头。

“不行！”阿桂急了，一把把他抱起来，“外面那么远，你会丢的！万一那些人又追你怎么办？”

陈余用脑袋蹭蹭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阿桂瘪着嘴，眼眶红红的。

陈余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爬到她肩膀上，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

——等我回来。

阿桂看不懂蛇语，但她好像懂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窝头。”

陈余点点头，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扭一扭地往院子外面爬。

爬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桂站在原地，小手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陈余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妈的。

——他这条蛇，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丫头手里了。

中年汉子叫李大牛，家住三十里外的刘家坳。

陈余跟着他走了整整一下午，累得鳞片都快磨秃了。他无数次想开口说“大哥你能走慢点吗”，但一想到阿桂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

刘家坳比卧龙岗还破。土坯房歪歪斜斜，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偶尔有瘦成皮包骨的野狗从巷子里窜过，看见陈余这条蛇都懒得叫。

李大牛的家在最里头。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翠儿，我回来了。”李大牛低声说。

土炕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炕角缩着两个小孩，大的不过四五岁，小的还抱在怀里，瘦得像两只小猴子。

陈余爬进去的时候，那大一点的孩子看见他，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蛇……蛇蛇！”

陈余冲他摆摆尾巴——别怕，我是好蛇。

孩子愣了愣，居然笑了。

“娘，有蛇！”他扯着女人的袖子，“好漂亮的蛇！”

女人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陈余，眼神空洞。

李大牛蹲在炕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翠儿，你再撑一撑，我去卧龙岗借水了，那边有井……有水了……”

女人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余看不下去了。

【系统，那个初级治愈术，现在能用吗？】

【可。但需宿主与目标接触。】

陈余爬上土炕，小心翼翼地把脑袋贴在女人的手背上。

【启动初级治愈术——】

【目标：人类女性，重度脱水、营养不良、并发感染。】

【治愈中……】

【1%……10%……50%……】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陈余额头涌出，顺着女人的手背流遍全身。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100%。治愈完成。】

【叮！临时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初级治愈术+1。】

【当前技能：初级吞噬、初级治愈术×2。】

陈余收回脑袋，累得差点趴下。

女人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她低头看见陈余，愣了一愣。

“这蛇……”

“娘！”大一点的孩子扑过来，“蛇蛇刚才亲你手！你就好啦！”

女人怔怔地看着陈余。

陈余冲她点点头——别客气，顺手的事。

然后他爬下土炕，准备找个角落休息一会儿。

刚爬到门口，他愣住了。

院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李家大侄儿，”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俺们听说了，你家来了个神仙。”

李大牛懵了：“啥神仙？”

老太太指了指陈余：“就是这条蛇。它能治病。”

陈余：？？？

“俺刚才都看见了，”老太太说，“翠儿都那样了，它脑袋一碰，人就醒了。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对对对！”人群里有人附和，“俺家娃儿也病着呢，求神仙救命！”

“我家老头也快不行了——”

“求神仙发发慈悲！”

陈余看着眼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脑袋嗡嗡作响。

【叮！检测到大量潜在任务目标。】

【建议宿主批量处理，提高效率。】

“批量处理个屁！”陈余在心里咆哮，“我就一条蛇！一条！”

【系统可提供群疗技能升级方案，需消耗一次治愈术技能点。是否升级？】

“我——”

陈余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壮汉挤进来，为首的那个一脸横肉，手里提着刀，气势汹汹地瞪着陈余。

陈余一眼就认出来了。

横肉汉子。

妈的阴魂不散！

“这条蛇是我的！”横肉汉子吼道，“它吞了我的内丹，老子追了它三天三夜！谁敢抢？”

人群顿时安静了。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这位壮士，你说它吞了你的内丹，有什么证据？”

“废话！它一条蛇能说人话，不是吞了内丹是什么？”

“可它刚才救了翠儿，”老太太说，“一条能救人的蛇，怎么会是妖？”

横肉汉子被噎住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陈余，陈余也瞪着他。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小青！”

陈余浑身一震。

他扭头看去——

阿桂从人群里挤进来，跑得满头是汗，羊角辫都散了一根。

“可算找到你了！”她一把把陈余抱起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窝头还没吃呢！”

陈余：……

这丫头怎么来的？！

三十里路！她一个人？！

“阿桂！”他急了，顾不得暴露，直接开口，“你怎么来的？！”

阿桂眨眨眼，好像一点都不奇怪他会说话。

“跟着你的尾巴印来的呀。”她说，“你爬过的草都往一边倒，特别好认。”

陈余沉默了。

他爬了一下午，草都往一边倒——这是因为他爬得太用力，还是因为系统又坑他？

【友情提示：宿主爬行姿势过于用力，尾迹明显。建议优化姿势，提高隐秘性。】

陈余：……

横肉汉子看着这一幕，脸都绿了。

“小丫头，把蛇放下。”

阿桂抱着陈余，往后退了一步。

“不放。”

“你——”

“它是我的蛇。”阿桂说，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我捡的，我养的，我的。”

横肉汉子狞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它是妖？”

“知道。”

“知道还养？”

阿桂低头看了看陈余，又抬起头，认真地说：“妖怎么了？妖也分好坏。小青是好妖，它救翠姨。”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那丫头说得对……”

“刚才确实救了人……”

“就算吞了内丹，也没害人啊……”

横肉汉子脸越来越黑。

“少废话！”他举起刀，“把蛇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阿桂把陈余抱得更紧了。

陈余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但她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他突然想起老孙头说的话——“阿桂她，就拜托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横肉汉子，缓缓开口：

“喂。”

横肉汉子一愣。

“你不是要内丹吗？”陈余说，“我给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桂低头看他：“小青？”

陈余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然后他爬下来，一扭一扭地走到横肉汉子面前。

“内丹这东西，你剖开我肚子也不一定有。”他说，“但我知道哪里有。”

横肉汉子眯起眼：“你耍我？”

“我一条蛇，耍你有什么好处？”陈余说，“三天后，卧龙岗后山，我带你去找。这三天，你别动村里人。”

横肉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

“行。我就信你一回。”

他收起刀，带着人转身离开。

人群也渐渐散了。

阿桂跑过来，一把把陈余抱起来，眼眶红红的。

“你骗人，”她说，“你哪来的内丹？”

陈余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没有，”他说，“但三天后就有了。”

阿桂愣了愣。

陈余望着天边的晚霞，叹了口气。

妈的，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叮！触发主线任务：寻找内丹。】

【任务目标：三天内获得一颗内丹（等级不限）。】

【任务惩罚：死亡。】

陈余：……

“系统，”他说，“你是不是早就挖好坑了？”

【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不负责挖坑。】

“那内丹哪儿来？”

【建议宿主吞噬进化，自行凝聚内丹。】

【但需注意：宿主当前血脉等级过低，强行凝聚内丹可能导致爆体而亡。】

【是否尝试？】

陈余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阿桂——这丫头正用袖子擦眼睛，假装没哭过。

他想起老孙头的腿伤，想起刘家坳那些跪了一地的人，想起横肉汉子最后那个冷笑。

然后他说：“试。”

阿桂抬起头：“小青？”

陈余用尾巴尖碰了碰她的脸。

“丫头，”他说，“回去给你看点东西。”

阿桂眨眨眼：“什么东西？”

陈余望着卧龙岗后山的方向，眯起蛇眼。

“一条蛇，是怎么变成妖怪的。”

晚风吹过，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沉入山峦。

阿桂抱着陈余，踩着月光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小青，变成妖怪疼吗？”

陈余想了想。

“应该吧。”

“那别变了好不好？”

陈余沉默了一下。

“不变的话，”他说，“你们会死。”

阿桂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变完之后，还是我的小青吗？”

陈余用尾巴尖挠了挠头。

“废话，”他说，“不然还能是谁的？”

阿桂笑了。

月亮升起来，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卧龙岗后山静静地蹲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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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爆体还是破茧？这是一条蛇的生死时速）

第二章 摸鱼失败的第一天

第二章摸鱼失败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