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穿越了。
好消息是，他没死。坏消息是，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盘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浑身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黑——哦对，他现在没有手，没法扶眼镜，也没法掐自己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更坏的消息是，他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吞噬进化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状态：普通青蛇，战力值5，血脉等级：不入流。】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陈余：……
他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用一条蛇的脑容量努力消化了一件事：自己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一条蛇，而且还绑定了一个听起来就很卷的系统。
“不开启。”他在心里说。
【？？？】
“我问你，是不是开了之后，就要开始打怪、吞噬、进化、升级、一路从蛇变成蛟、从蛟变成龙、最后渡劫飞升？”
【……是。】
“打怪会死吗？”
【有概率。】
“那我不开。”陈余把自己在树枝上盘得更紧了一点，“我就想当一条咸鱼蛇，晒晒太阳，偶尔逮个蚂蚱，活到老死就行。”
【……】
系统沉默了。
陈余眯起蛇眼，觉得这波稳了。他上辈子是996卷死的，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下辈子绝对不卷”。现在老天爷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还附赠一个系统——这种配置，换成别人肯定热血沸腾地走上逆袭之路，但他陈余偏不。
他就要躺平。
太阳暖洋洋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陈余觉得这日子简直美滋滋。他甚至开始用尾巴尖儿数自己有多少片鳞片，权当冥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快快，就在前面！那条蛇刚吞了山魈的内丹！”
“妈的，咱们守了三天，让一条野蛇捡了便宜？”
“抓住它！剖腹取丹！”
陈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树下已经冲过来七八个人，手里提着刀剑，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抬头一看，正对上陈余懵逼的蛇脸。
“就是它！”
“等、等一下，”陈余急中生智，发现自己居然能口吐人言，“你们认错蛇了吧？我刚醒，什么都没干——”
“少废话！”横肉汉子狞笑一声，“一条蛇能说人话，更证明它吞了内丹！兄弟们，上！”
陈余扭头就跑。
他没手，只能用肚皮在树枝上疯狂扭动，姿势非常不雅观，但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了。身后那群人追得飞快，时不时还有暗器嗖嗖飞过，擦着他的鳞片钉进树干里。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命危险。】
【建议开启系统，领取新手大礼包。】
“开开开！给我开！”陈余在心里咆哮。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获得：初级吞噬技能】
【获得：血脉提纯丹×1】
【获得：保命烟雾弹×1】
陈余想都没想，直接把烟雾弹往身后一扔。“砰”的一声，浓烟弥漫，追兵呛得直咳嗽。他借着这个机会拼命往前蹿，一路滑下树干，钻进草丛，七拐八绕，最后——
“噗通。”
他掉进了一条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陈余不会游泳——废话，他上辈子也不会，这辈子刚当上蛇还没来得及解锁这项技能。他拼命挣扎，鳞片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沉。
完了。
这回真完了。
他闭眼等死。
然后他被人捞了起来。
“咦？有条小青蛇。”
陈余迷迷糊糊听见一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泉水叮咚响。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两只手捧着——那双手很小，白皙细腻，指尖还带着一点水珠。
捧着他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
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正低头好奇地打量他。
“你是被水冲下来的吗？”小姑娘问。
陈余虚弱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眼睛更亮了：“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
陈余又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妖怪呀？”
陈余沉默了。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妖怪。
“阿妹！你在跟谁说话？”远处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阿公！我捡到一条蛇！它会点头！”
陈余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走过来，看见他之后，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妖蛇？”老头压低声音。
“不是不是，”小姑娘摇头，“它掉河里了，我救上来的。阿公你看，它这么小，怎么会是妖怪？”
老头盯着陈余看了半天，陈余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蛇有没有表情。
“罢了，”老头叹了口气，“既然是阿妹救的，就留下吧。但要记住，不能让它咬人。”
“知道啦！”
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把他捧回了家。
陈余就这样在一户农家住了下来。
他后来才知道，这个村子叫卧龙岗，听起来很霸气，实际上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村里人靠种地为生，这几年大旱，庄稼收成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姑娘叫阿桂，爹妈早年间逃荒去了，一直没回来，她就跟着爷爷老孙头过日子。
老孙头是个倔脾气，一开始死活不信陈余是条正经蛇，每天都要拿棍子戳他两下，确认他没变异。阿桂倒是喜欢他喜欢得紧，给他找了个破陶罐当窝，还从自己嘴里省下半块窝头掰碎了喂他。
陈余拒绝吃窝头，他是蛇，吃肉。
但他又不能当着爷孙俩的面去逮老鼠——太掉价了。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我真的吞过什么内丹吗？”
【检测中……】
【检测结果：宿主并未吞服内丹。但体内检测到微量异界能量残留，疑似穿越时携带。该能量导致宿主被误认为吞丹者。】
陈余：……
敢情是背锅穿越？
“那我能不能把这个能量取出来还给那群人？”
【无法操作。建议宿主通过吞噬进化，将能量转化为自身实力，届时可自证清白。】
“自证清白？”陈余冷笑，“我凭什么自证？是他们追着我砍，又不是我欠他们的。”
【……宿主逻辑成立。】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陈余理了理思路，“我是个背锅侠，外面有一群人想剖我肚子，我唯一的金手指是让我继续卷的系统——我不卷就会死，卷了才有可能活？”
【总结精准。】
陈余望着陶罐外面灰蒙蒙的天，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被生活追着跑。上学时被考试追，工作后被KPI追，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被房东追着要房租。他以为自己逃到异世界就能躺平，结果开局就被人追杀，最后被一个小姑娘捞起来，住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村里。
这叫什么事儿？
“阿桂，”他开口问，“你为什么救我？”
阿桂正在给他换水，听见他说话也不害怕，反而笑眯眯地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好可怜呀。”
“可怜？”
“嗯！”阿桂认真点头，“你在水里挣扎的样子，跟我阿娘掉河里的时候一样。我想救阿娘，没救成，所以想救你。”
陈余沉默了一下。
“你阿娘呢？”
“被水冲走了。”阿桂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阿公说，她去找吃的了，会回来的。但是三年了，还没回来。”
陈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被人用“可怜”形容过。上辈子他是社畜，是牛马，是数据，唯独不是“可怜”——因为可怜不能换钱，不能升职，不能让他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多活一天。
但现在，一条河，一个小姑娘，一句“你好可怜”。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可怜。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触发支线任务：守护。】
【任务目标：帮助卧龙岗村民度过旱灾。】
【任务奖励：？？？】
【是否接受？】
陈余看着那个“是否接受”的选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要是接了，是不是就得卷？”
【……大概率是。】
“那我不接。”
【宿主，这是支线，不是主线。】
“不接。”
【……】
系统又沉默了。
陈余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假装自己是一条没有感情的蛇。
但夜里，他偷偷爬出陶罐，沿着墙根溜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阿桂的爷爷今天又叹气了，说地里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村里有好几户已经准备去逃荒，但阿桂爷爷走不动，腿脚有旧伤。
陈余想起白天阿桂说“阿娘被水冲走了”的表情。
他想，如果这姑娘再失去爷爷，大概会更可怜吧。
【叮！支线任务状态更新——】
【宿主已默认接受。】
陈余：？？？
【系统判定：宿主偷看星星超过三分钟，属于“心软的前兆”，自动接取任务。】
“你特么——”
【祝宿主任务顺利。】
陈余气得尾巴尖都在抖。
但气归气，第二天一早，他还是爬出了陶罐，一路溜达到村头，找到了村里那间破破烂烂的龙王庙。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龙王，漆面斑驳，香火稀薄。供桌上摆着几个干瘪的野果，一看就知道是凑数的。
陈余盯着那尊龙王看了半天。
然后他开口说：“龙王大人，您这香火，有点惨啊。”
泥塑当然不会回答他。
陈余继续说：“村里人快活不下去了，您要是真灵，就下场雨。要是不灵——”
他顿了顿，尾巴尖翘了翘。
“要不这活儿，我来干？”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龙王庙的破门“吱呀”一声晃了晃。
陈余尾巴一僵。
——不是，他就开个玩笑，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在听吧？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快快，就这儿！昨天有人看见那条蛇往这边跑了！”
陈余瞳孔地震。
那群追兵，怎么还没走？！
他扭头就想跑，却发现庙门已经被堵上了。横肉汉子带着人冲进来，一眼就看见盘在供桌上的青蛇。
“果然在这儿！”横肉汉子狞笑，“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陈余深吸一口气，正要故技重施扔烟雾弹——
庙外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诸位，在我村龙王庙里动刀动枪，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老孙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村民。
横肉汉子皱眉：“老头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们只要那条蛇。”
“那条蛇，”老孙头指了指陈余，“是我孙女捡的，现在是我家养着。你说有没有关系？”
“你——”
“再说了，”老孙头打断他，“你们说它吞了内丹，可有证据？”
“废话！它一条蛇能说人话——”
“妖怪说人话不稀奇，”老孙头慢悠悠地说，“可我这条蛇，在我们村住了三天，没咬过人，没偷过鸡，连我家阿桂喂它窝头都不吃。这样的蛇，你说它是妖？”
横肉汉子被噎住了。
陈余也有点懵。
——不吃窝头是因为他是肉食动物，不是为了当良民啊。
但不管怎么说，老孙头这一番话，把追兵们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横肉汉子恨恨地瞪了陈余一眼，带着人撤了。
庙里只剩陈余和老孙头。
一蛇一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老孙头开口：“你真是妖？”
陈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吞内丹了？”
陈余摇头。
老孙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不是妖，”他说，“阿桂喜欢你。我这个老头子没几年好活了，阿桂她……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庙门。
陈余愣在原地。
他望着老孙头的背影，望着庙门口探头探脑的阿桂，望着远处干涸的土地和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五彩斑斓黑的鳞片。
【叮！支线任务进度：0%。】
【宿主，该卷了。】
陈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卷就卷吧。”
当天夜里，卧龙岗的村民们看见一道青光从龙王庙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三圈，最后落进了村后的深山里。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村头那口枯了三年的老井，居然冒出了水。
阿桂捧着陶罐，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地端到龙王庙里，放在那尊泥塑龙王面前。
“龙王爷爷，”她说，“谢谢你。”
庙外的歪脖子树上，一条小青蛇正盘在枝头，晒着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错人啦，小鬼。”
他小声嘀咕。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卷是卷了，但不耽误他摸鱼。
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觉悟。
【第一章 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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