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涉险穿山河,假哑渡关赴木鹿
从安条克城仓皇出逃的第十日,利维坦带着十名最初的同伴,踏入了奥龙特斯河谷的密林地带。
这里山石嶙峋,灌木丛生,河畔的湿气裹着深秋的寒意,黏在单薄的衣衫上,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为了避开塞琉古帝国四处巡逻的猎巫小队与边防斥候,利维坦严令所有人昼伏夜出——白日里蜷缩在山洞、岩缝或是茂密的树冠下休整,只敢啃几口干硬的麦饼,喝几口冰冷的河水;等到夜色彻底吞没大地,才敢借着月光与星辰指引,悄无声息地向东行进。
系统绑定秦国后赋予的方向辨识能力,成了她们穿越荒野最坚实的依仗。利维坦从未走偏,路线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沿着奥龙特斯河谷北上,转入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浅滩地带,避开重兵把守的渡口,绕道卡帕多奇亚王国的边境荒野,再钻入崎岖难行、却人烟稀少的亚美尼亚山区,一路翻山越岭、蹚水渡河,足足耗费整整两个月,终于抵达了连接西亚与中亚的咽喉要道——里海门。
这两个月,远比从安条克城突围更加凶险。
荒野中有狼群窥伺,有劫匪游荡,更有四处张贴着她们画像的塞琉古缉捕者。每一次遇到人烟,每一次穿过废弃村落,利维坦都绷紧了神经,提着短剑守在最外侧,一夜不敢合眼。
而让队伍规模陡然扩大的,是一路上不断遇见的、同样被猎巫运动迫害的逃亡女子。
有的是全家被烧死,独自逃进荒野;有的是被亲人出卖,侥幸挣脱枷锁;有的只是因为发色异常、擅长医术、甚至只是容貌出众,便被冠上巫女的罪名追杀。她们走投无路,在荒野中奄奄一息,直到遇见了利维坦这支同样向东逃亡的队伍。
利维坦无法见死不救。
系统任务本就明确“逃亡人数越多,奖励越丰厚”,更重要的是,她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无辜的女子,便想起在安条克城险些被烧死的自己。收留,成了唯一的选择。
从最初的十一人,到二十余人,再到里海门时,队伍已经膨胀到整整四十七人。
人多势众,固然在面对野兽与小股劫匪时多了几分底气,可随之而来的麻烦,几乎让利维坦彻夜难眠。
最大的难题,便是通关文书。
里海门是帕提亚与塞琉古的交界关卡,没有官方认可的通行文书,别说加入商队,连靠近关卡都会被直接扣押,轻则打为奴隶,重则直接送回塞琉古领死。而一份能通过关卡的正规商队附属文书,定价二十银币,分毫不少。
四十七人,就是九百四十枚银币。
这笔巨款,对于一群身无分文的逃亡女子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利维坦唯一的底气,来自出逃途中偶遇的一支塞琉古贵族商队。当时对方戒备松懈,她仗着系统强化后的敏捷与感官,趁夜悄无声息地摸进商队营帐,顺走了一袋镶嵌着宝石的首饰、一小袋金沙与几匹上好的丝绸——这些东西在贵族眼里不值一提,在黑市却是硬通货。
抵达里海门外围的隐秘黑市后,利维坦小心翼翼地分批变卖赃物,攥着沉甸甸的银币时,指尖都在发麻。听着黑市商人一句句报出“二十银币一份”,她只觉得心口在滴血,恨不得当场把定价的人揪出来理论,可看着身后几十双惶恐又期盼的眼睛,只能咬牙将银币一枚枚递出去。
近千枚银币花出去,四十七份皱巴巴却盖着印章的临时通行文书,终于到手。
文书的问题刚解决,语言的难关又横在了眼前。
队伍里所有人,自幼生长在塞琉古希腊化区域,只会说通用希腊语,连一句帕提亚方言都听不懂,更别说开口交流。一旦在关卡或是商队里露出破绽,立刻会被怀疑身份,前功尽弃。
唯有利维坦,凭借穿越后意外觉醒的语言天赋,加上这两个月疯狂恶补,早已熟练掌握帕提亚语;她还抽空教会了最初十名同伴基础对话,用来对外交涉。可剩下的三十多人,零基础、记性差、又整日活在恐惧里,根本来不及在短时间内学会一门新语言。
利维坦盯着这群只会希腊语的女子,头疼得快要炸开,在荒野里踱步了整整半晚,终于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显性家族遗传病——先天性失语。
她对外统一宣称:这支队伍是同一家族的亲眷,族中女子大多携带先天哑病,无法开口说话,只有少数几人侥幸幸免,负责对外沟通。
在这个迷信横行、医学愚昧的时代,“遗传病”三个字虽拗口,却远比“巫女”更容易被接受。无人深究,无人质疑,甚至关卡守卫还露出了嫌恶又同情的神色,懒得与“哑巴”多做纠缠。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里,除了利维坦与十位会帕提亚语的核心女子,其余三十七人全部扮作哑巴。
低头、垂眼、不说话、只用手势交流,成了她们的标配。
为了安全通过里海门,利维坦花钱托黑市中间人,将整支队伍挂靠进了一支前往东方贸易的小型帕提亚商队。商队队长只当她们是一群逃难的哑巴女眷,又收了好处,便爽快答应,将她们编入商队末尾。
一路向东,从里海门出发,穿过帕提亚境内的戈壁与绿洲,经过一座座城邦与驿站。利维坦时刻紧绷神经,让哑巴女子们寸步不离,自己与十位核心成员轮流值守,应付关卡盘问、商队闲聊与当地居民的打探。
语言不通的隐患,被“先天性失语”这个理由完美掩盖。
没有人怀疑这群沉默、温顺、又带着几分怯懦的女子,是从塞琉古猎巫狂潮中逃出来的通缉要犯。
这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避开战乱地带,绕开劫匪巢穴,等待风沙停歇,等候商队集结……足足耗费了四五个月的时间。
当“木鹿城”三个古朴的帕提亚文字,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城墙之上时,利维坦勒住马缰,长久地舒出了一口气。
身后四十七名女子,个个面色疲惫、衣衫沾满尘土,眼神却亮得惊人。
木鹿,中亚最著名的绿洲城邦之一,是通往西域、靠近大秦腹地的关键节点。
穿过这里,就真正踏入了中亚大地,距离她魂牵梦萦的秦国,越来越近了。
利维坦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脏,望向东方的目光,滚烫而坚定。
她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
“快了……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了。”
“大秦,我带着她们,离你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