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秦心怯谋生路,戏艺立身在大宛
马蹄踏过木鹿城外松软的沙土,暖风吹起利维坦额前凌乱的碎发。她抬眼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云霞翻涌,仿佛铺展着一条直通咸阳的金色大道,心底积压了数年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们真的从塞琉古的猎巫地狱里逃出来了,真的走到了距离大秦只剩一年路程的中亚腹地。
可这份兴冲冲的雀跃,在她勒马驻足、望着远方苍茫戈壁的瞬间,骤然冷却下来。
一路狂奔,一心求生,满脑子都是“去大秦”“找始皇”“绑定国运助大秦”,可直到真正临近了,利维坦才猛地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清醒得彻骨。
她凭什么?
大秦是什么地方?那是公元前240年,正厉兵秣马、耕战立国、法度森严的铁血强国。君王雄才大略,朝臣精明务实,军民皆有虎狼之气,这样一个国度,凭什么无缘无故接纳她这么一群来历不明、身份诡异的女人?
就因为她是始皇死忠粉?就因为她喊着要辅佐大秦?
荒唐。
更要命的是,在里海门停留时,她从往来商人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消息——塞琉古帝国为了追捕她们,早已向外散播了恶毒谣言,宣称她们这群“女巫”是行走的灾厄,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遭遇蝗灾、干旱、疫病、动乱。
原本利维坦只当是敌人的恶意抹黑,一笑置之。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故意跟她开了个荒诞至极的玩笑。
这大半年的东逃之路,她们途经之地,怪事接连不断:奥龙特斯河谷突降冰雹,砸毁了大片青苗;幼发拉底河上游浅滩莫名断流三日;卡帕多奇亚边缘遭遇小规模沙暴;就连亚美尼亚山区的村落,都在她们离开后发生了山火,虽无人员伤亡,却足以印证谣言。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由不得旁人不多想。
她们这群人,在西亚至中亚的路人眼里,早已成了**“自带灾厄的女巫团伙”**。
顶着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标签,两手空空,身份不明,语言尚且只能勉强沟通,一没献上珍宝,二没献上技艺,三没献上粮草兵力,就这么贸然撞到大秦边境,等待她们的,极大概率不是宽容接纳,而是边关守军直接扣押、盘问,甚至以“细作”“妖女”之名驱逐、关押。
她死不足惜,可这一路拼死救下的四十七名女子,绝不能跟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利维坦翻身下马,独自走到沙丘背后,抱着膝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她没有逆天学识,不是科学家,不是学霸,不懂冶铁、造火药、制水泥、搞蒸汽机,更不是什么治国奇才。
穿越前,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宅女,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因为兴趣使然,学了一身传统戏剧、曲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的本事,吹拉弹唱、翻跟头、耍杂技、说段子样样精通;至于传统医药,她只背过理论典籍,认得草药,却不会实操配药;除此之外,她几乎手残,针线粗糙,做饭一般,更别提什么复杂的手工制作。
想靠现代知识直接辅佐大秦?她做不到。
唯一的指望,是国运系统能赊账兑换各类制作图谱,可那需要大量的积分、声望或者物资,眼下她一无所有,根本兑换不起。
当务之急,不是一头扎进大秦,而是创造价值,积累资本,洗白名声,让大秦看到她们的用处。
有用,才能被接纳;有用,才能立足;有用,才能护住身后这群女子。
念头通达的瞬间,利维坦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她不是会传统戏剧、曲艺、杂技吗?
在这个娱乐匮乏、文化单调的中亚之地,这些来自千年后的东方非遗技艺,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惊艳!
卖艺!
先靠一身艺能赚钱,攒下第一笔本钱,再找一处安稳之地搭建简易剧院,公开表演,既能洗白“灾厄女巫”的污名,又能赚取钱财、积累声望,等有了底气、有了名声、有了拿得出手的资本,再前往大秦,才有谈判和立足的资格!
至于地点——利维坦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选定了大宛。
大宛国地处中亚绿洲,国力安稳,民风开放,商业繁荣,远离塞琉古的追捕范围,也不属大秦边境的敏感地带,安全、宽松、富庶,是她们暂时落脚、积攒实力的绝佳选择。
想到就做,利维坦向来雷厉风行。
她立刻回身,召集了所有四十七名女子。众人围坐成一圈,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我们离大秦,还有大约一年的路程。”利维坦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但现在,我们不能直接去。我们要先去大宛,在那里活下去,站稳脚跟,让大秦愿意接纳我们。”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困惑。
利维坦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安静:“从今天起,我教你们一门新的本事。这门本事,能让我们赚到钱财,吃饱穿暖,洗掉所有污名,让所有人都尊敬我们,不再把我们当成女巫、灾厄。”
她所说的,正是穿越前刻在骨子里的非遗技艺。
没有舞台,没有道具,没有服装,一切从零开始。
戈壁荒野,就是临时训练场;沙土石块,就是简易道具;枯枝藤蔓,就是装饰器材。
利维坦倾囊相授:
教她们唱古朴婉转的传统戏曲选段,用帕提亚语和希腊语交替改编,朗朗上口;
教她们说曲艺段子,讲故事、说笑话,逗人发笑;
教她们基础的传统体育与杂技——叠罗汉、转碟、翻筋斗、走软绳、耍小把戏;
动作简单易学,却足够新奇震撼,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惊涛骇浪。
最初的十名核心女子学得最快,短短十余日便能登台表演;剩下的人虽笨拙,却也拼尽全力——她们知道,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没有乐器,利维坦就用掏空的木头、兽皮做鼓,用芦苇做笛,用兽角做号角,硬生生拼凑出一套简陋却完整的伴奏。
数日之后,一支由四十八名女子组成、身怀东方奇技的表演队伍,整装待发。
没有华丽的剧院,没有遮风挡雨的棚子,利维坦毫不在意——露天表演,就是她们的第一座剧院。
戈壁落日熔金,晚霞染红天际。
利维坦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眼神坚定、身姿挺拔的女子们,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灾厄女巫?
愚昧污蔑?
无依无靠?
从今天起,她们将用一身惊艳绝伦的东方技艺,在大宛,在中亚,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等她们腰缠万贯、声名鹊起、手握价值之时,再昂首挺胸,走向东方,走向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大秦。
“目标——大宛!”
“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仓皇逃亡,而是怀揣希望、奔赴新生的从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