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安条克

暗袭守卒，毒井溃城，十女策马出安条克

深秋的寒风卷着安条克城街巷里的尘土，刮在脸上如同细针剐蹭，利维坦弓着身子，将身后十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护在低矮的院墙阴影里，耳尖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捕捉着街巷中每一丝动静。

卫兵的呼喝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民众被煽动起来的狂躁呐喊，如同潮水般在城区里翻涌，将整座安条克城都浸泡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之中。那些穿着粗糙皮甲、手持长矛短剑的卫兵，几乎倾巢而出，从富人区到平民区，挨家挨户地砸门搜查，只为揪出她们这些被污蔑为“巫女”的无辜女子。

也正因如此，整座城池的布防，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利维坦眼底寒光一闪，压着极低的嗓音，对着身后屏息凝神的十人道：“别往城门方向硬冲，现在城门守兵虽少，可一旦惊动了城内搜捕的卫兵，我们瞬间就会被合围。先跟我去西城区的私马厮，那里是城外商队临时寄放马匹的地方，守备最松。”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那是来自两千年后的眼界，是绑定大秦国运后心底生出的底气，让这群早已被恐惧压垮的女子，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

十一人贴着阴影，如同夜行的野猫，在交错纵横的小巷里快速穿行。一路上，随处可见被砸烂的木门、散落的杂物，还有被卫兵拖拽着哭喊的女子，刺耳的尖叫刺破夜空，让所有人都浑身发颤，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利维坦的心在发紧，可她知道，此刻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会让所有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半个时辰后，西城区私马厮的木栅栏出现在眼前。

这里果然无人看守——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被派去搜捕巫女了。马厮里拴着二十余匹健马，有阿拉伯马，也有小亚细亚本地的驮马，鼻息粗重，时不时甩动着尾巴，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嘶鸣。

“两人一匹马，动作快！不要惊动马匹！”

利维坦低声下令，率先翻过低矮的木栅栏，解开一匹通体乌黑的健马缰绳，随后伸手将身后的盲女阿西娅拉上马背，自己翻身跃上马背，稳稳控住缰绳。其余女子也依照吩咐，两两一组，迅速牵马、上马，动作虽生疏慌乱，却没有一人出错。

十一人，六匹马，马蹄被利维坦提前用破布裹住，踩在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闷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厮，朝着北城城门摸去。

正如利维坦所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北城城门，此刻只剩下四个守兵懒懒散散地倚着城墙，长矛斜靠在墙角，哈欠连天，连基本的巡视都没有。搜捕巫女的命令已经让他们麻木，谁也不会想到，这群被全城通缉的“巫女”，竟敢直奔城门而来。

利维坦抬手，示意所有人勒住马匹，躲在街角的货堆后。

“不能硬闯。”她盯着那四个守兵，目光锐利如刀，“我带三个人过去，其中一个守兵马上要去墙角方便，等他落单，我们直接围上去，一击制敌，夺下兵器。”

话音刚落，城门下那个身材矮胖的守兵果然揉着肚子，左右看了看，骂骂咧咧地朝着街角的阴影处走来，显然是要解决内急。

机会来了！

利维坦眼神一厉，对着伊索尔德、卡珊德拉和另一个身材健壮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四人轻手轻脚地绕到货堆另一侧，在那守兵解开腰带的瞬间，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

伊索尔德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守兵的嘴，将他所有的呼救都堵在了喉咙里；卡珊德拉攥着提前捡来的粗木棍，狠狠砸在守兵的后颈；利维坦则死死按住他的四肢，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按倒在地。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守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利维坦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扯下他身上的短剑、腰间的短刀，还有挂在肩头的皮囊，丢给身后的女子：“把兵器分了，女孩子在外，手里有刀，才有活命的底气。”

冰冷的铁器握在手里，十个女子原本慌乱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卡珊德拉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利维坦身边，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厉与冷静：“利维坦，这样还是不够。城门还有三个守兵，我们一旦上马冲过去，他们必定会吹响号角，城内的卫兵瞬间就会追来。我知道城南有一口全城共用的饮水井，我手里有疯蜜，是采集自杜鹃花的灰毒素蜂蜜，少量食用会致幻癫狂，大量服用则会腹痛昏厥，短时间内绝无反抗之力。”

疯蜜！

利维坦瞳孔微缩。

她自然知道这种产自小亚细亚的毒蜂蜜，在这个时代，是最易得、最隐蔽的毒物。只要将疯蜜投入水井，城内饮水的卫兵、民众，都会在短时间内陷入混乱，到时候，城门的三个守兵根本无暇顾及她们，她们便能从容出城！

“好！就按你说的做！”利维坦当即拍板，“你带两个人去投毒，动作快，我们在城门另一侧牵制守兵，给你们争取时间！”

卡珊德拉点头，带着两个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城南水井奔去。

利维坦则带着剩下的七人，故意在城门另一侧的街巷里弄出轻微的响动，吸引那三个守兵的注意力。果然，守兵听到动静，骂骂咧咧地提着长矛走过来查看，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让整座安条克城陷入混乱的暗算，已经悄然完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卡珊德拉三人去而复返，对着利维坦轻轻点头，示意疯蜜已经全部投入水井。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门内的街巷中，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癫狂的嘶吼，还有人痛苦的呻吟声——饮水的人，已经中招了！

那三个守兵脸色骤变，回头看向城内混乱的方向，瞬间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查看街巷里的动静，纷纷丢下兵器，想要跑回城内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冲！”

利维坦一声低喝，翻身上马，催动马匹，率先朝着城门冲去！其余女子也纷纷策马跟上，六匹健马踏着夜色，如同离弦之箭，直奔敞开的城门。

慌乱的守兵根本来不及阻拦，甚至连号角都没来得及吹响，便被疾驰而过的马蹄带起的狂风掀翻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女子策马冲出安条克城，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之中。

利维坦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陷入一片混乱的安条克城，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这座愚昧、血腥、视人命如草芥的城市，从此与她再无干系。

“清点物资！”利维坦沉声下令。

众人迅速检查着从守兵身上、马厮里、沿途货摊上顺手带走的东西：锋利的短剑五把，长矛三根，硬饼、干果、风干肉足够支撑十余日，还有干净的麻布衣物、装水的皮囊，以及卡珊德拉剩下的一小罐疯蜜。

兵器、食物、水、毒物，一应俱全。

利维坦握着手中的短剑，感受着掌心冰冷的铁器，回头看向身后十个眼神依旧惶恐，却多了几分坚定的女子，声音沉稳而有力：“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手里有兵器，脚下有生路，前方是东方，是大秦。只要我们活着走到那里，就再也不用害怕猎巫，不用害怕被人烧死。”

“握紧你们手里的兵器，保护好自己，跟着我，一直往东走！”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风沙，十一名女子策马奔腾在公元前240年的西亚荒原上，身后是安条克城的混乱与疯狂，身前，是通往东方大秦的漫漫长路。

利维坦抬头望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仿佛在指引着她们前行的方向。

大秦，我带着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