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来自金丹境强者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压在鹤无双的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力。换做任何一个炼气境初期的修士,在这股威压之下,恐怕早就双膝跪地,骨骼爆响,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鹤无双,却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体内,那沉寂的太虚漩涡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挑衅,猛然一震!
一股同样霸道、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虚无深处的吞噬之力,在他四肢百骸中一闪而逝,轻易地便将鹤渊的威压化解于无形。
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鹤渊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缩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鹤无双的修为,确实只是炼气境一重巅峰,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在自己的威压下稳住了身形!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炼气境修士能做到的!
“回家主的话。”鹤无双顶着那山岳般的压力,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您刚才说的事,基本属实。”
他竟然,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二长老鹤山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怒喝道:“好你个孽障!你承认了就好!家主,此子目无尊长,残害同族,手段狠辣,罪大恶极!按照家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家门!”
旁边的鹤腾,眼中更是迸发出狂喜和怨毒交织的光芒。
承认了!这个蠢货竟然自己承认了!
这下看你还怎么翻身!
然而,鹤无双却像是没听到鹤山的咆哮,他只是直视着首座上的鹤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鹤腾的指控,有几点需要更正一下。”
“第一,我没有羞辱鹤兰堂姐。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一个废灵根,确实不配看什么高深功法,只能找本粗浅的炼体法门,把身子骨练结实点,好……挨打。”
他特意在“挨打”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鹤腾。
“第二,我没有设伏。是三哥他怒气冲冲地踹开我的门,要打断我的四肢。我只是……正当防卫。”
“第三,那不叫勒索,叫赔偿。他们踹坏了我的门,打扰我修炼,还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我这人宽宏大量,只要了一百块下品灵石作为补偿,这很合理吧?”
“你……”二长老鹤山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巧言令色!一派胡言!”
“我是不是胡言,家主自有明断。”鹤无双根本不理他,目光始终锁定在鹤渊身上,“家主,我只想问一句,在这鹤家,是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尖锐。
鹤渊的双眼微微眯起,如两道利剑,似乎要刺穿鹤无双的灵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是如何?”
“我觉得?”鹤无双笑了,笑得有些苍凉,“我觉得,既然讲不清道理,那就按最古老的规矩来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议事大厅。
“我要向鹤腾,发起‘生死台’之战!”
“轰!”
“生死台”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生死台,是鹤家乃至整个修真界解决不可调和矛盾的最终方式。一旦踏上生死台,便是不死不休!任何一方死亡,另一方都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这是真正的,拿命来赌!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鹤无双。
一个刚刚突破到炼气境一重的小子,竟然要挑战已经踏入淬体境五重巅峰多年的鹤腾?
虽然他刚才一指震退了鹤腾,但那是在鹤腾轻敌的情况下。一旦真正生死相搏,炼气境和淬体境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巨大,更何况鹤腾战斗经验丰富,身上还有二长老赐予的各种法器和丹药。
最重要的是,鹤无双凭什么?他凭什么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鹤腾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光明正大地弄死鹤无双,没想到这个蠢货自己把脑袋送上来了!
“好!好!好!”鹤腾激动得浑身颤抖,不等家主和爷爷发话,便指着鹤无双大吼道,“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家主,爷爷,我同意!我同意上生死台!”
二长老鹤山眼中也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
他本来还担心家主会因为鹤无双突然展现出的“天赋”而有所偏袒,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
他立刻躬身对鹤渊说道:“家主,既然鹤无双主动挑衅,鹤腾也已应战,还请家主成全!以正我鹤家家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鹤渊身上。
鹤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深深地看了鹤无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鹤无双,你可想清楚了?生死台一旦开启,再无回头路。你现在收回,还来得及。”
他在给鹤无双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鹤无双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多谢家主关心。但我心意已决。”
他伸手指着鹤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他之间,今天必须死一个。”
“不是因为他打断我的骨头,也不是因为他要废掉我的四肢。”
“而是因为——”
鹤无双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十五年的怨恨与杀意。
“两天前,他那两个狗腿子,在后山禁地,杀了我!”
“虽然我命大,侥幸活了过来。但这笔账,我必须亲手讨回来!”
“我要让他,还有所有欺辱过我的人都知道,我鹤无双,不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
“我想要一个公道!”
说到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声。
“既然家族给不了我公道,那我就自己用拳头,用他的命,来换一个公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金石落地,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神摇曳。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和决绝所震撼。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不是疯了。
他是被逼到了绝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搏一个说法的机会!
鹤渊看着眼前这个瘦削却倔强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不屈的火焰,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金丹境的气势彻底释放,声音如同法旨,威严无比。
“我允了。”
“三日后,午时,开启生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