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山禁地的深坑旁,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三道粗重得像是拉风箱般的喘息。
鹤腾和他那两个狗腿子,三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坑底那个本该化为一堆烂肉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幻觉?
鹤腾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
那废物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甚至连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都消失不见了,只有破烂的衣衫和上面干涸的血迹,证明着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鬼……鬼啊!”一个跟班终于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压力,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闭嘴!”鹤腾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他死死盯着鹤无双,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嫉妒,“不可能!你一定是吞了什么天材地宝!对,一定是这样!这禁地里果然有宝贝!”
在他看来,这比见鬼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一个废物,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吞了什么神异的果子,才侥幸活了下来。
想到这里,鹤腾的心态从惊恐转为了暴怒。
那是本该属于他这种天之骄子的机缘!怎么能被一个废物给糟蹋了!
“真是浪费!”鹤腾面目狰狞地低吼,“把宝物用在你这种废物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给我上,把他抓起来!我要把他炼成丹药,把那份机缘给提炼出来!”
两个跟班虽然心里发毛,但鹤腾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一左一右地朝坑底的鹤无双扑了过去。
“废物,把你吃的东西交出来!”
“今天你插翅难飞!”
两人都是淬体境八九重的好手,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腥气,在他们看来,就算这废物走了狗屎运,也绝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然而,面对势在必得的夹击,鹤无双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只越来越近的拳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双拳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才懒洋洋地抬起了脚。
不是踢,不是踹,只是轻轻地,朝着身前的地面一踏。
咚。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而是敲在了一面巨鼓上。
一股无形的劲气,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两个跟班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脚下传来,像是被一头发狂的蛮牛狠狠撞在了胸口。两人惨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斜坡上,滚作一团,当场就晕死过去。
秒杀。
甚至连衣角都没碰到。
“什么?!”
坡上的鹤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鹤无双死而复生是侥幸,那现在这一手,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那股劲气……是灵气外放!
炼气境!
这个废物,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从一个半死不活的淬体境一重,直接跨越到了炼气境?
这怎么可能!
“三少爷,”坑底,鹤无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锥,刺进鹤腾的耳朵里,“大晚上不睡觉,还特意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我,真是辛苦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鹤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是怕我死得不够透,想下来陪陪我?”
这笑容,在鹤腾眼里,比恶鬼还可怕。
“你……你到底是谁?”鹤腾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谁?”鹤无-双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我还是鹤无双啊。不过,得感谢三少爷你,把我扔进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从坑里往上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鹤腾的心跳上。
鹤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废物不是走了狗屎运,而是真的得到了某种天大的奇遇,脱胎换骨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今天之事要是传出去,他鹤腾的天才之名将沦为笑柄,而这个废物将踩着他的脸面崛起!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鹤腾眼中凶光毕露,他不再犹豫,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起来。他已经是炼气境二重,在整个鹤家年轻一辈中,也算是佼佼者。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刚刚突破的废物!
“猛虎下山!”
鹤腾大喝一声,身体如炮弹般从斜坡上俯冲而下,双拳之上,灵气汇聚,隐隐形成一个猛虎的虚影,咆哮着轰向鹤无双的头颅!
这是鹤家的黄阶上品武技,霸道无比,他自信这一拳,足以将一块巨石轰成粉末!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鹤无双的表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在《太虚吞天诀》改造了他的身体后,他的感官被提升了百倍不止。在别人看来快如闪电的一拳,在他眼中,却像是慢动作回放,充满了破绽。
灵气运转路线粗糙,力量分散,至少有三成的力道在出拳的过程中就白白浪费了。
就这?
鹤无双甚至都懒得躲。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只虎头拳。
“找死!”
看到鹤无双竟敢徒手硬接,鹤腾脸上浮现出一丝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整条手臂被自己的拳劲震成血雾的场面。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就僵住了。
两只大小悬殊的手掌,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骨裂声,更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鹤腾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又仿佛陷入了一个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劲,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
他体内的灵气,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手臂,朝着鹤无双的掌心狂涌而去!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鹤腾彻底慌了,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焊住,动弹不得。
“妖法?”鹤无双笑了,笑得有些冷,“三少爷,见识太少,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鹤腾的指骨,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啊——!”
剧痛袭来,鹤腾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但,这只是开始。
鹤无双松开手,不等鹤腾有任何反应,他的右腿已经抬起,以一个与之前鹤腾踹他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狠狠地,踹在了鹤腾的胸口上。
“这一脚,还给你。”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鹤腾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他之前靠着的那块假山石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喷出的那口血,比鹤无双的更加殷红,也更加狼狈。
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鹤无双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三少爷,你这脚法,好像不太行啊。”
他蹲下身,在鹤腾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伸手扯下了他腰间那个绣着金丝的储物袋。
“你……你要干什么?”鹤腾颤抖着问。
“干什么?”鹤无-双掂了掂储物袋,里面传来一阵丹药瓶碰撞的清脆响声,“你打伤了我,总得赔点医药费吧?放心,我很公道,就拿这些了。”
说完,他站起身,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的鹤腾一眼,转身就走,身影很快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三个或昏迷或重伤的人,和一地的狼藉,在冰冷的月光下,诉说着今夜那令人难以置信的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