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伴随着一声淬了冰的叱骂,一只裹挟着灵气的脚掌狠狠踹在鹤无双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甚至盖过了周遭那些少爷小姐们的讥笑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鹤无双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假山石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三哥,你这一脚也太重了,万一真把这废物打死了,被长老们问起来,总归是件麻烦事。”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女,用丝帕掩着口鼻,眉眼间满是嫌恶,嘴上却说着假惺惺的关切话语。
被称作三哥的少年,鹤家嫡系三少爷鹤腾,轻蔑地收回脚,用一种看臭虫般的眼神瞥着地上的鹤无双:“怕什么,一个连淬体境一重都稳不住的废物,爹娘早死,灵根又是最低等的凡品,死在后山禁地,就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失足摔死的,谁会为一个废物出头?”
“就是,兰妹妹你就是心太善了。”旁边几个跟班立刻附和起来,“这小子仗着自己也姓鹤,前几天竟敢偷看兰妹妹你修炼,今天不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鹤无双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意识在剧痛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偷看?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只是路过演武场,恰好看到鹤兰在练习一套新的法诀,多停留了片刻,就被安上了这么一个“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这个以武为尊、血脉至上的鹤家,他这个父母双亡、灵根低劣的庶子,连呼吸都是错的。
“把他丢进后山禁地去。”鹤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让他自生自灭,也省得脏了我们鹤家的地。”
“是,三少爷!”
两个狗腿子上前,一人抓着鹤无双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向后山的方向。
粗糙的石子路在他背后划开一道道血痕,与旧伤新痛混杂在一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求饶有用吗?只会换来更残忍的羞辱和更响亮的嘲笑。
这些年,他早就明白了。
后山禁地,是鹤家的垃圾场,也是坟场。一些修炼失败的废弃法器、耗尽灵气的灵石,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尸体,都会被丢在这里。此地阴气森森,常有怨魂作祟,更有妖兽出没,别说是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算是炼气境的修士,晚上也不敢轻易踏足。
将他丢在这里,就是存了心要让他死。
“噗通。”
他被毫不留情地从一个斜坡上扔了下去,身体翻滚着,被尖锐的碎石和枯枝划得遍体鳞伤,最终落入一个满是腐烂气息的深坑里。
“三少爷,办妥了。”
“走!晦气!”
坡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鹤无双躺在冰冷腥臭的淤泥里,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从残破的身体里流逝。
要死了吗?
就这么窝囊地,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
不。
他不甘心!
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让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他想起这些年来受尽的白眼和欺凌,想起鹤腾那张写满“你就是个垃圾”的脸。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而自己就注定要被踩在脚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与求生欲,像地底的岩浆,猛地从他心底喷发出来。
他要活下去!
他要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凭借着这股执念,鹤无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和草木腐烂的混合气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那是失血过多和饥饿交织的反应。
必须找到能吃的东西,或者……能补充灵气的东西。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垃圾坑里艰难地爬行着,双手在污泥和废品中胡乱摸索。
破碎的瓦罐、生锈的断剑、耗尽灵气的废灵石……
他的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融进污泥,但他毫不在意。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圆润的物体。
那东西约莫核桃大小,表面光滑,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磨砂质感,入手冰凉刺骨,仿佛能将人骨髓里的热气都吸走。
这是什么?
鹤无双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不像是灵石,灵石即便耗尽了灵气,也只是普通的石头,不会有这种诡异的冰冷感。也不像是法器碎片,因为它浑然一体,没有丝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他下意识地将那颗黑不溜秋的珠子握紧在掌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颗珠子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被他掌心伤口溢出的鲜血唤醒。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猛地从珠子上传来!
“啊!”
鹤无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灵气,甚至连灵魂,都在被那颗珠子疯狂地拉扯、吞噬!
他想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焊在了珠子上,根本无法挣脱。
他体内的那点微末灵气,瞬间就被吸得一干二净。紧接着,是他的气血、他的生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头发变得枯黄。
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完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吸干,魂飞魄散之际,那颗贪婪的珠子,仿佛终于“吃饱”了。
它通体一震,一股比之前吞噬的力量庞大亿万倍的、浩瀚无垠的洪流,猛地从珠子内部反哺而出!
那是一股无比精纯、无比古老、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本源能量!
轰——!
鹤无双的大脑仿佛被一颗星辰撞击,瞬间一片空白。
无数破碎的画面、晦涩的符文、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在他识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贯穿天地的巨指,看到了崩碎的星河,看到了无数仙神魔佛在哀嚎中陨落,他们的血染红了整片宇宙。
而在那片血色宇宙的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影傲然而立,他张开嘴,仿佛能吞噬诸天万界!
“吾以太虚为名,行吞天之事……今日虽陨,他日必有传人,踏碎凌霄,重定乾坤!”
那道宏大而悲怆的声音,跨越了万古时空,重重地烙印在鹤无双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那股磅礴的能量疯狂地冲刷着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他那被判定为“废品”的灵根,在这股力量的改造下,开始发出璀璨的金光。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投入了神炉重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断裂的肋骨在愈合,身上的伤口在复原,干瘪的肉身重新变得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一股玄奥的法诀,如同天生便会一般,自动在他脑海中运转起来——
《太虚吞天诀》!
吞噬天地万物,化为己用!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能量洪流渐渐平息,鹤无双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禁地深坑,在他眼中,却亮如白昼。他能清晰地看到十丈外一只蚂蚁的触须,能听到百丈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莹白如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直接冲破了淬体境的桎梏,稳稳地踏入了炼气境一重!
那颗珠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地,一个神秘的漩涡印记,出现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缓缓旋转,仿佛连通着一个未知的时空。
“太虚吞天诀……”
鹤无双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原来,他不是废物。
他的灵根,是万古无一的混沌吞天太虚灵根!只是在觉醒之前,与凡品无异。
而那颗珠子,正是开启他无上体质与功法的钥匙——吞天本源珠!
鹤腾,鹤兰,鹤家……
鹤无双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着,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坡上传来了脚步声,还伴随着火把的光亮。
“三少爷,天都黑了,那废物肯定死透了,咱们何必再跑一趟?”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我得亲眼确认一下。”是鹤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放心的谨慎,“顺便把尸体处理掉,免得留下手尾。一个废物,不值得……”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火光下,鹤腾和他的两个跟班目瞪口呆地看着深坑的景象。
预想中那具血肉模糊、被野兽啃食的尸体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
他静静地站在坑底,衣衫虽然破烂,但身形笔直如枪。脸上没有丝毫血迹,一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黑得像是两座深渊,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非但没死,反而……站起来了。
甚至,在鹤腾惊骇的目光中,他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光华,正从鹤无双的体表缓缓收敛入内。
那是什么?这废物,怎么浑身冒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