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残月如钩,挂在青黑色的天幕上。
鹤家大宅还沉浸在寂静中,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一道瘦削的黑影,贴着墙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前。
藏经阁。
鹤家重地,里面收藏了家族数百年来搜集的各类功法武技。
阁楼在晨光熹微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陈旧的书卷气和淡淡的灵力波动。
鹤无双站在阴影里,抬头望着这座他以前连接近都不敢的建筑,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冰冷的算计。
找一本适合的功法?
别开玩笑了。
他脑子里装着的《太虚吞天诀》,是能吞噬诸天万道的禁忌功法,鹤家这些破烂货,给他当柴火烧都嫌灵气不纯。
他来这里,另有目的。
深吸一口气,他将浑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孱弱、怯懦的废物,这才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刚踏上阁楼前的石阶,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沙哑。
“站住。”
鹤无双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阁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脑袋探了出来。这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一个在鹤家待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具体修为的老头。平日里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喝酒。
“干什么的?”老头浑浊的眼睛在鹤无双身上扫了扫,带着几分不耐烦。
“长、长老……”鹤无双适时地表现出几分结巴和恐惧,躬着身子,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是鹤无双,想……想来找本炼体的功法……”
“鹤无双?”守阁长老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半晌才“哦”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个废灵根的庶子?你来这儿干什么?一楼的功法你看得懂吗?”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人。
若是以前的鹤无双,此刻怕是早已面红耳赤,羞愤地无地自容了。
但现在,他心中只有一片冰湖。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将昨晚就编好的说辞倒了出来:“长老容禀!弟子……弟子昨夜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丢进后山禁地,险些丧命!弟子想通了,我天资愚钝,不求能像三少爷他们一样修炼出什么名堂,只求……只求能找一本最粗浅的炼体法门,把身子骨练得结实一点,下次……下次再被打,至少能多扛一会儿,不至于一命呜呼……”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符合他废物的身份,又解释了来此的动机,更把自己被打的惨状说了出来,听起来就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守阁长老脸上的不耐烦和鄙夷似乎凝固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鹤无双的后脑勺看了半天,仿佛想看穿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但鹤无双就那么跪着,身子微微发抖,一副任人宰割的怂样。
“哼。”
半晌,守阁长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把挂在门上的腰牌扔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鹤无双面前。
“一楼,一个时辰。别弄脏了地方,看完滚蛋。”
说罢,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里面传来了老头翻身和酒葫芦晃荡的声音。
鹤无双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对着大门磕了个头,这才颤颤巍巍地拿起腰牌,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的功法果然都是些大路货色,《碎石拳》、《基础吐纳法》、《铁布衫》……别说是鹤家嫡系,就是一些旁系子弟都看不上眼。
此刻已经有几个勤奋的旁系弟子在里面翻阅,看到鹤无双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屑。
“哟,这不是我们鹤家的大天才吗?怎么有空来藏经阁了?”
“人家可是想通了,准备发愤图强呢!说不定明天就突破到炼气境,吓死我们。”
几人阴阳怪气地嘲讽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一楼的人都听见。
鹤无双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无视,是最好的回击。跟这些连给他当垫脚石都不配的蠢货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他现在没时间浪费。
他没有在功法区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藏经阁最偏僻的角落——杂记区。
这里放的都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一些家族史料、地理杂记、外界传闻,甚至还有一些不知真假的野史。对于一心想变强的修士来说,这里就是垃圾堆,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书架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但这,才是鹤无双真正的目的地。
他要离开鹤家这个囚笼,青云宗的招生考核,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需要知道考核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要求!
凭借着觉醒后过目不忘的记忆和超强的分析能力,鹤无双的手指飞快地在一排排书卷上划过。
《大炎王朝地理志》、《南域妖兽图鉴》、《凡界宗门考》……
他的目光如电,一目十行,无数信息流过他的脑海,被自动筛选、整合。
丹田内的太虚漩涡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微微转动,让他此刻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敏锐。
终于,他在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卷用兽皮制成的陈旧卷轴。
《三宗联合招考事录》。
鹤无双心中一动,迅速展开。
兽皮上用朱砂笔记录着:大炎王朝历三百七十二年,青云宗、天剑门、丹符谷将于三个月后,于王朝都城“炎京”举行联合招生大典。凡年龄十六岁以下,修为臻至炼气境者,皆可参与考核。
三个月!炎京!炼气境!
短短一行字,却让鹤无双的呼吸陡然一促。
他今年十五岁,刚刚突破到炼气境一重,所有条件都完美符合!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将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脑子里,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回原处,抹掉自己来过的痕
迹。
目的达成。
现在,该找个“战利品”出去了。
他转身回到功法区,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最基础的炼体功法——《蛮牛劲》,连翻都懒得翻,就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娇俏又带着一丝高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鹤无双?”
鹤无双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鹤兰正站在不远处,蹙着好看的眉头,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仿佛他的存在都污染了这里的空气。
“你这种废物也配来藏经阁?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就算把整本功法塞进你脑子里,你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
鹤无双看着她,神色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蛮牛劲》。
“堂姐教训的是。我这种废物的确不该奢望什么高深功法,所以就挑了这本最简单的。”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继续说道:“我寻思着,好歹把力气练大点,下次三哥再打我的时候,我也能多扛一会儿,不至于让他老人家打几下就觉得没劲了。”
话音落下,整个一楼瞬间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讽他的旁系子弟,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鹤无双。
而鹤兰,她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鹤无双,“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鹤无双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认怂,在自嘲,可仔细一品,每一个字都在抽她的脸,抽鹤腾的脸!
什么叫“不至于让他老人家打几下就觉得没劲”?
这不是拐着弯骂他们兄妹俩以强凌弱,还嫌弃弱的太不经打吗?!
偏偏鹤无双一脸的无辜和憨厚,让她有火都没处发,要是再追究下去,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仗势欺人的名声?
看着鹤兰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鹤无双心里舒坦了。
他对着鹤兰拱了拱手,依旧是那副卑微的口吻:“多谢堂姐关心,我这就不打扰您了。我得赶紧回去修炼这《蛮牛劲》了,争取早日把身子骨练结实了,好让三哥打得尽兴。”
说完,他不再看鹤兰那快要喷火的眼神,抱着那本对他来说一文不值的《蛮牛劲》,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藏经阁。
功法是假的。
但去炎京,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