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哥哥

不是冷，是害怕。

祁安在害怕。

祁安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抖，他想他应该是在激动，因为他之前杀人时也会激动得手抖。

“熊二，”李奕安放软了声音，“真的没事，就是蹭破了一点皮。你看，我还能动——”

他动了动胳膊，疼得嘶了一声，但强忍着没叫出来。

祁安的手攥着他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不能死。”祁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死了我就一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可他就是说了。

明明这人是该死的，竟然敢拉着他一起。

可他就是莫名地难受，一点杀意都没有。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手捏得更紧。

李奕安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祁安说过这种话。

这种总是把“嗯”“谢谢”“喜欢”挂在嘴边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不会死。”李奕安的声音有点哑，他反手握住祁安的手，攥得紧紧的，“我命硬得很，死不了。再说了，我还没听见你叫哥哥呢，怎么舍得死？”

祁安没说话，但李奕安感觉到他的手不抖了。

两个人在岩石上歇了好一阵，李奕安试着动了动腿，疼得龇牙咧嘴，但勉强能站。他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把祁安也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

走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李奕安把祁安扶到床边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床腿，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李奕安”祁安忽然开口。

“嗯？”

“你的腿。”

“没事，扭了一下，歇两天就好。”

“……胳膊。”

“皮外伤，真的。”李奕安低头看了看，血已经止住了，“你别担心了，我没事。”

祁安沉默了很久。

李奕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闭上了眼睛，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哥哥。”

李奕安猛地睁开眼睛。

祁安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但他想满足这异世之人一个愿望，他做小事本就是讲究个随心所欲，这不会扰乱大局的事情，说了便说了。

祁安坐在床边，蒙着布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刚才叫什么？”李奕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祁安没说话。

“你再叫一遍。”李奕安撑着地坐起来，凑到他面前，“祁安，你再叫一遍。”

沉默。

然后——

“哥哥。”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轻轻的，带着一点别扭、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李奕安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李奕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再叫一声。”

“……你别得寸进尺。”

祁安觉得身上比任何一次都要热，他扯了扯衣襟露出冷白的皮肤。

虽然他想叫，可他总觉得这时候叫很不对劲。

李奕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软：“行，不叫了，今天够了。留着以后慢慢叫。”

那天晚上，李奕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一直念叨着“他叫我哥哥了”“他真的叫我哥哥了”。

祁安躺在李奕安身旁，忍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再念我就把你嘴缝上。”

李奕安立刻闭嘴了，但黑暗中，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