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危机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一天府里来了客人，排场很大，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下来的人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

李奕安在后院劈柴，远远听见前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也没太在意。

这府里隔三差五就来客人，跟他一个劈柴的没什么关系。

但这次不一样。

客人在府里住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前院突然传来摔杯子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争吵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激烈。

李奕安正在屋里跟祁安吃晚饭，听见动静放下碗，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好像是吵起来了。”他小声说。

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不止吵架。”

“什么意思？”

“有拔刀的声音。”

李奕安一愣，脸色变了。

他蹿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见，但他信祁安，这人的耳朵比狗还灵。

“走。”李奕安当机立断，一把拽起祁安，“咱们先出去避避。”

两个人摸黑从后门溜了出去，绕到府外的巷子里藏着。李奕安把祁安护在身后，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有人在叫，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再然后——

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李奕安和祁安在巷子里蹲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李奕安壮着胆子溜回去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吐了。

满地的血。

府里的人，从老爷到管事，从丫鬟到小厮，连后厨的胖大婶和那个扫马厩的老大爷，全都没了。

李奕安蹲在墙根，干呕了好一阵，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胖大婶昨天还给他多塞了一个馒头，说“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全没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去，找到祁安，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走，咱们走。”

祁安没问为什么，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他们之前找到的屋子走。

走了一半，李奕安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山坡下滚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抓住了祁安的手腕，但祁安被他一带，也跟着往下滑。

祁安眼眸一沉，手一把抓住地面，手指扣进地面，“哗啦”，应不久下了雨的缘故，土地疏松，无法坚持他俩的体重，泥土往下滑落，手上便攥着一块湿土。

碎石也跟着哗啦啦地往下落，两个人顺着陡坡滚了好几丈，李奕安的后背撞上一棵树，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的手死死攥着祁安，一刻也没松开。

停下来的时候，李奕安发现他们挂在一个凸出的岩石上，底下就是十几丈深的沟壑。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胳膊上全是血口子，但第一件事是转头看祁安。

“熊二！熊二你没事吧？”

祁安的脸色煞白，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被李奕安攥着，指节发白，但声音还算稳：“……没事。”

李奕安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腿使不上劲了。

他低头一看，左腿卡在两块岩石之间，角度不太对。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试着把腿抽出来，疼得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怎么了？”祁安的声音紧了几分。

“没事，腿卡住了。”李奕安咬着牙，声音尽量平稳，“你别动，我慢慢来。”

他一点一点地把腿往外抽，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花。祁安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心全是汗。

终于拔出来的那一刻，李奕安整个人瘫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腿应该是扭伤了，肿得老高，但骨头没断，算是万幸。

“李奕安。”祁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李奕安从未听过的颤抖。

“嗯？”

“你流血了。”

“没事，皮外伤——”

“很多血。”祁安的手摸索着碰到他的胳膊，指尖触到黏腻的液体，整个人僵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摸到那黏腻的液体时，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难不成是这异界人给他施的法？

那他得和这人学学了。

李奕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原本被灼烧后起着一层新皮，此刻有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确实在流血，但没有祁安说的那么夸张。

他刚要开口说“没事”，忽然感觉到祁安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