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变脸

从那以后，祁安像变了个人。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像春天的冰面，一点一点地裂开，一点一点地融化，露出底下的水，清澈的、流动的、有温度的。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是有声音的笑，很开心，即使他自己不觉得。

他只是觉得自己也开始在李奕安面前装了，只不过李奕安会施法把他的身体变得异常罢了。

第一次是在李奕安学大厨颠勺的时候。

李奕安找了口破锅，装了半锅沙子，在院子里练翻勺。沙子飞得到处都是，有一半撒在他自己头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个泥猴似的。

祁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噗。”

很短，很轻，但李奕安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过头，看见祁安用手掩着嘴，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笑了！”李奕安指着他说，“你笑出声了！”

“没有。”祁安把手放下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弧度。

“有！我听见了！你笑出声了！”

“你听错了。”

“我两只耳朵都是好的！我听得没错！”

祁安不说话了，转身往屋里走。

李奕安追上去，绕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笑了？你承认嘛，笑了就笑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祁安抿着嘴，耳朵尖又红了。

“祁安～熊二～好弟弟～”

“ 笑了。”祁安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李奕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你看！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这个男主怎么能这么纯情，他都快觉得祁安没先爱上他，他自己就先爱上对方了。

祁安伸手推了他一把，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但李奕安隔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笑声。

他的笑容从嘴角微微翘起，到露出一点牙齿，到眼睛弯成月牙。

虽然眼睛蒙着布看不见，但李奕安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整个脸都在发光。

事实确实如此，祁安的眼里满是他的轮廓，双眼尽是笑意。

他自己却从未察觉。

而“哥哥”这个词，也从偶尔的、别扭的、轻得像蚊子哼一样的声音，变成了日常。

“哥哥，饭好了没？”

“哥哥，你又在偷懒。”

“哥哥，过来一下。”

“哥哥——”

李奕安每次听见都美得找不着北，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祁安叫他“哥哥”的时候，语气越来越……怎么说呢……越来越不像是弟弟叫哥哥。

有时候是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有时候是凉飕飕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写着“你敢不答应试试”；

有时候是甜甜的、软软的，像糖化了之后拉出来的丝，黏糊糊的，让人听了骨头都酥一半。

李奕安觉得自己养的不是爱人或者是弟弟，是只猫。

还是一只会变脸的猫。

曾有一次在集市上买菜时，祁安冷得像座冰山，谁都不理，谁都不看，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一个路人不小心撞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祁安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吓得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在祁安心里，他如今压根是不想装了，对李奕安一个人装就够了，毕竟他才是最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