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开直播，首播教做红烧肉

姜晚的手还搭在燃气旋钮上，金属的凉意贴着指尖。阳光已经从锅底爬到了她的手背，灰尘在光里浮着，一动不动。她没看手机，也没点火，只是站着。

刚才那句“再来一道吧”还在耳边，但这次不一样了。视频是拍给自己看的，是试水，是验证；可如果现在点火，油烟升起来，香味飘出去，这顿饭就不只是她的了。有人留言说想学，说孩子终于肯吃蛋了，说家里老人照着视频做了两遍——这些话她没回，可都记着。

她松开旋钮，转身走向料理台。旧手机还面朝下躺着，屏幕压着一道斜光。她把它翻过来，解锁，打开直播功能。页面跳转，提示要填写标题。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今天教你们做我外婆的红烧肉。”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了几秒，又删掉“今天”，改成“第一期”。像是给以后留个口子。

支架是之前拍视频用的铁夹子，卡在书架边缘，不够稳。她试了几次，手机老歪，拍不到整个灶台。最后干脆搬来两本旧菜谱垫在下面，再用橡皮筋缠住支架和书脊，这才固定住。镜头正对着锅，能看见铲子、调料罐、案板一角。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太高，又蹲下去调低一点。这次好了，锅心在画面中央，围裙上的“暴富”两个字也刚好露出来。

风扇在头顶转着，吹得塑料袋轻轻晃。她走过去关掉，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有车过，声音闷，不吵。她回到灶台前，把油瓶、酱油、糖罐一个个摆好，动作利落。生姜切片，五花肉切成方块，大小尽量一致。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一下接一下，节奏没乱。

她没去看直播间的观众数。

摄像头亮着红点，显示正在运行。她知道有人可能已经在看了，但她不去点开界面。先让自己回到厨房该有的状态——她是做饭的人，不是表演的人。

她拿起锅，涮了一遍热水，擦干。倒油，冷锅冷油，把姜片放进去，小火慢慢煸。油还没热，姜的香味已经有一点点散出来。她看着锅里，等姜边微微卷起，才开口说话。

“很多人问我红烧肉怎么不腻，关键第一步，不是放肉，是煸姜。”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平时自言自语那样。说完这句，她没停，继续盯着锅。姜片渐渐变金黄，油也开始冒细泡。

“姜煸透了，香味才能进油里。后面肉下锅，每一口都能吸到这个味。”她顿了一下，把肉块轻轻放进锅里，没有溅油，“肉要冷水焯过，洗掉血沫，擦干再下锅。不然一炸，外面焦了里面还是腥的。”

她翻动肉块，铲子刮过锅底，发出轻响。画面里，肉块慢慢变色，油脂析出，汤汁收浓。她加料酒，倒酱油，颜色一点点深起来。

“我家用的是本地黄豆酱油，颜色深，味道厚。你们要是用生抽，就得加点老抽调色。”她说着，顺手把酱油瓶往镜头前推了半寸，标签朝上，“别一股脑倒进去，分两次加，好控制咸淡。”

屋子里越来越香。她没开抽油烟机，怕噪音大，录不清声音。热气往上跑，额角有点出汗，她抬手背蹭了一下，继续讲。

“糖要炒化，但不能炒过。一发苦，整锅就毁了。”她舀了一勺白糖进锅边空处，小火慢慢熬。糖粒融化，颜色由白变黄，再变琥珀色，她迅速把肉拨过去翻炒，“现在裹糖色，让每一块都匀上光。”

锅里的肉变成枣红色，油亮亮的，汤汁浓稠。她加热水，没过肉面，盖上锅盖，调小火。

“炖四十分钟。中间翻一次，防粘底。”她说完，站直身子，看了眼角落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观众+1。

她没点开看总数，也没去查弹幕。这种时候，看多了反而乱。她只确认一件事——信号稳定，画面没卡，声音清楚。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小碗提前泡好的干香菇。这是她特意准备的，本来不想加，怕步骤太多新手搞不定。但想到外婆每次都会放几朵，说是“提魂”，她就带上了。

“有些人喜欢纯肉，但我家这道会加香菇。”她把香菇剪去蒂，放进锅里，“泡香菇的水别倒，待会儿加进去一点，更香。”

她重新盖上锅盖，火苗稳稳地舔着锅底。屋外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拖长音，远去了。屋里只有炖肉的咕嘟声，规律，安稳。

她站在灶台前，手扶着锅盖把手，没急着走开。这一锅肉，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做出来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非要谁认可。但她想做好，必须做好。

她低头看了看围裙，“暴富”两个字被热气熏得有点潮，但她没去擦。这两个字是她重生那天买的，十块钱，在夜市地摊上。当时老板问要不要别的，她说就要这个，图个吉利。

现在她不信什么运气，只信手上这点本事。

她走回镜头前，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锅盖边缘也能拍到。然后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下锅盖。

“你们要是在家做，记得用砂锅或者厚底锅。铁锅容易糊底，火候不好控。”她说，“要是没有耐心守着，就用高压锅压十五分钟，再转砂锅收汁。味道差一点，但也能吃。”

她说完，听见手机“叮”了一声。

第一个弹幕出现了。

她没看内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碟子，装了点盐，又切了点葱花备用。

“快收汁的时候再放盐，别早加。”她把碟子放在灶台边上，正好入镜，“葱花最后撒，颜色鲜。”

她站定，看着锅。蒸汽从锅盖缝隙钻出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再戴上。

屋子里全是肉香，混着姜和酱油的味道，沉甸甸的，踏实。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火慢慢收汁。铲子靠在锅边，随时能用。

手机又“叮”了一声。

她没回头。

锅里的汤开始冒大泡，油星点点，肉块颤巍巍的，颜色越来越亮。她拿起铲子，轻轻翻动了一下，让每一块都均匀受热。

“收汁要勤翻，别光靠汤裹。”她低声说，“火别太大，中小火就行。糊了就前功尽弃。”

她说完，听见门外楼道里有脚步声，上下了两层，又没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那口锅。

她把铲子放回去，双手撑在料理台上，微微低头，看着锅心。肉已经完全入味，酱汁浓得能挂住铲背。她伸手试了下锅盖温度，不烫手了，说明火候到了。

“好了。”她说，“可以出锅了。”

她关火，掀开锅盖。白汽猛地涌上来，扑了她一脸。她没躲，任热气打在脸上，眼睛眨都没眨。

然后她拿起盘子，把肉一块块盛出来，整齐码好。最后浇上一勺浓汁，撒葱花，摆两片香菇。

镜头里，红烧肉油亮诱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她把盘子端到镜头前，正对着摄像头，停了三秒。

“这是我外婆的做法。”她说，“我不保证你们做出来一模一样，但只要按步骤来，不会难吃。”

她说完，没笑，也没问大家喜不喜欢。只是把盘子轻轻移开，露出灶台空处。

然后她转身，从橱柜底层拿出一双干净筷子，一双公筷。

她把公筷放进盘子里，摆在镜头看得见的地方。

“下次教别的。”她说，“想吃什么，可以留个言。”

她说完，没再看手机，也没去碰直播结束按钮。

锅还热着，油渍在锅底泛光。她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边缘的汤渍。动作很慢，很认真。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观众数又涨了。

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