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城市还没彻底醒过来。
老旧居民楼的水管在墙角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搪瓷盆里,声音闷得像心跳。
姜晚站在灶台前,手指紧紧攥住木铲,指甲掐进木柄里。窗外天色渐渐亮了些,楼下传来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她没动,目光落在锅底那圈焦痕上,那是她最后一次做饭留下的痕迹。那天她想给父母做顿好的,结果火候没控制住,饭糊了,谁都没吃。
现在她知道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这一回,她不会再让日子烂在锅里。
她要把每顿饭都做成退路,把每一道菜都变成出路。
她不会再去求谁施舍安稳,也不会再等着别人来救她。
她要靠手艺吃饭,凭本事赚钱。
她不怕穷,怕的是明明有机会翻身,却还是缩着脖子等死。
她盯着那口锅,嘴唇抿成一条线。
外面世界还在慢慢苏醒。
她站在原地,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木铲轻轻搁回灶台边缘。锅还在,灶还在,灰也还在。但她不是昨天那个姜晚了。
她转身走回床边,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单人床吱呀了一声,她弯腰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些旧物:半包抽纸、几枚生锈的硬币、一根断了头的圆珠笔。她伸手往最里面掏,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一部手机。
黑色外壳,屏幕裂了一道细纹,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把它拿了出来,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她用袖子擦了擦屏幕,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是她的旧手机。
十年前用的那一部。
那时候她还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助理,工资不高,房租压得喘不过气。这部手机是她省下三个月饭钱买的二手货。后来搬家时随手塞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一下,黑着。
她又按了一次。
这次亮了。电量显示还剩百分之十二,系统开始加载。她坐在床沿,膝盖微微绷紧,眼睛盯着屏幕中央旋转的小图标。
心里默念:如果今天是2013年4月18日,那我就真的回来了。
等待的时间里,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管滴水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终于,主界面跳了出来。
时间显示在右上角——“2013年4月18日,星期四,6:39 AM”。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手指慢慢抬起来,点了下屏幕解锁。
通讯录图标在第二页,她滑过去,点开。
列表从上往下滚动。
第一个是“妈”,第二个是“爸”。
下面是“小李”“张婷”“王姐”……都是她大学时期或前公司的熟人名字。没有陌生人,没有未来的联系人。没有“裴砚舟”,没有“林野”,没有“陈九爷”。
她点开短信应用。
收件箱里有几条未读提示,但都不是重要的。她往上翻,找到三天前的一条信息。
发信人:“妈”
内容:“晚晚,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发送时间:2013年4月15日,晚上7点21分。
她看着这条消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没有错。
真的是十年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六年后,父母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债,在她生日当天跳了楼。她一个人扛着追债电话,银行卡被冻结,最后在一场车祸中死去。
再睁眼,就是这里。
而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映出她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震颤的锐利,而是冷静下来后的坚定。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塑料收纳盒。她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脑子里开始过一遍前世的经历。
哪些人会倒下,哪些机会会被错过,哪些行业即将崛起。
她记得2014年股市有一波大行情,可惜当时她不懂理财,只顾着还信用卡。2015年短视频平台刚起步,有人靠拍做饭视频火了,但她那时正忙着找工作,根本没注意。2016年房价暴涨前,她租的房子所在片区还是老破小,没人看好,可现在回头看,那是最后的低价窗口期。
还有餐饮。
她想起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小吃摊,有的靠一道秘方起家,有的靠直播带货翻身。她记得有个女孩专做辣卤拼盘,三个月涨粉百万;还有个大叔炒饭只卖十八块一碗,却在夜市排长队。
这些事,在当时看来只是刷到的热闹新闻。
现在却是活生生的机会。
她不需要从零开始。
她有记忆,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只要她能抓住节点,提前布局,就不怕翻不了身。
她先要想办法保住父母的安全。不能再让他们碰高风险投资,也不能让他们背贷款。钱的事她来解决。
原始资金怎么来?
打工太慢,她得找更快的方式。
直播?还不成熟。摆摊?成本低但风险高。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她想着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忽然记起一件事——2013年下半年,本地有个创业扶持项目,专门资助年轻人做小微餐饮,最高能拿到五万补贴。当时她看到新闻,觉得门槛太高就没申请。但现在她知道流程,也知道评审关键点。
只要准备充分,这笔钱她拿得稳。
而且她还会做饭。
不是随便做做,是真能做出让人记住味道的菜。
她不怕辛苦,也不怕被人看不起。她唯一怕的是重蹈覆辙,再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那条“回家吃饭”的短信,指尖又一次划过屏幕。
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她咬住下唇,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
这一次,她不只是为了自己活。
她要把该拿的都拿回来,要把该守的都守住。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呼吸逐渐平稳。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楼下的早点摊开始吆喝,油条下锅的声音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就像一把收了鞘的刀,静静等着出刃的时机。
她轻声说:“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