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覆天阁的人还没完全醒透,走廊里的声控灯刚灭了一轮。苏新皓趁着换班的空隙——那个短暂的、交接时无人注意的窗口期——从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了出去。他早就摸清了换岗的时间,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干正好够他踩着落到一楼的雨棚上,再从雨棚边缘跳进庭院的花坛后面。他落地的时候脚踝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弓着背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到侧门,闪身出去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有乱。晨光还淡着,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他裹紧外套,顺着墙根走了两条街,然后混进早班公交的人群里,消失在了覆天阁的视线范围内。
他走之后大约二十分钟,余宇涵端着早饭推开那扇门,看见空荡荡的床铺和敞开了一半的窗户,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粥碗差点滑出去。他转身跑出去喊了一声:"人跑了!"
朱志鑫站在走廊里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文件被他捏皱了一角,但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文件放下来,抬眼看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像一个被撕开了还没来得及缝合的伤口。
张极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朱志鑫的后背上,声音不高不低:"……找回来之后呢?"
朱志鑫没有回头。他站在那扇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声线平稳得有些不正常,像一口被压住太久的井:"找回来之后——"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的时候尾音又轻又沉,像什么锋利的东西在石头上慢慢磨过,不急着落下来。其他人听见了,没有人接话。张泽禹站在墙边低着头,把目光移开了。张极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在说"我同意"。穆祉丞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扣紧了,指节泛白。
那天覆天阁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风一吹就会断。没有人再提苏新皓名字,但所有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找到了,就要让他记住。彻夜难眠地记住。1
苏新皓回到自己租的那间破公寓时天已经黑了。地方偏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没人修,他摸着墙上了三楼,开门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刚喘匀一口气,敲门声响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张泽禹站在门外,头发有些乱,呼吸不太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苏新皓犹豫了一瞬,把门打开了。
张泽禹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不太对劲。他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了一样,又暗又烫,瞳孔放得很大,脸颊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苏新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怎么来了",张泽禹就跨进来,把门在身后"砰"地合上了,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苏新皓的后脑勺磕了一下墙壁,但张泽禹的手掌垫在了他后脑勺和墙之间。
张泽禹的嘴唇是烫的,呼吸又急又重,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像他平时会有的蛮横和迫切。他的手指扣着苏新皓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另一只手撑着墙,整个人像在借苏新皓的身体稳住什么快崩断的东西。"……苏新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嘴唇贴着苏新皓的耳廓,热气全喷在那片皮肤上,"我被人下药了……帮帮我。"
那之后的事情苏新皓记得不太清楚了。他记得自己被张泽禹从墙上带到了床上,记得衣服被扯开的时候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记得张泽禹的手指探进来的时候带着烫人的温度,记得自己仰着头喘出来的那些断断续续的气音被张泽禹的吻一一堵了回去。1
记得张泽禹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却喊得笃定,像在喊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唯一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名字。也记得最后自己像被潮水卷走一样昏沉过去。
苏新皓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那张破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明显不是他的白T恤,尺寸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垮在锁骨上。他动了一下,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拼回来,从腰往下蔓延到腿根,酸胀得连翻身的力气都要攒一攒。
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慢慢拼合起来——张泽禹把他按在墙上的力道,张泽禹说"帮帮我"时贴在他耳廓上的滚烫呼吸,还有那些他不想细想但已经自动回放起来的、断续而漫长的片段。
苏新皓偏过头,张泽禹就在他身后侧躺着,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他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潮红,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苏新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从锁骨往下蔓延的痕迹,又偏头看了看背后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中,带着一点虚弱又无奈的叹息:"……体力还真挺好的。"
苏新皓的耳朵从枕头边缘露出来,红透了。张泽禹的手臂在他腰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苏新皓刚把脸埋进枕头里,背后就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睡意的笑。张泽禹的下巴还搁在他肩窝里,嗓音含着一夜折腾后残留的沙哑和餍足,懒洋洋地从他背后飘过来:"嗯,我体力可好了,还想再来一次吗?"
苏新皓埋在枕头里的脸僵了一瞬。他没有抬头,闷在布料里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点刚醒的倦和被人堵在被窝里调笑的窘迫:"……不要。"
张泽禹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露出来的后颈,温热的气息喷在那片布满痕迹的皮肤上。他贴得很近,没有真的再动,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苏新皓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像一只餍足后还舍不得松开爪子的猫。"……开玩笑的。"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苏新皓的后颈皮肤落下来,"你睡吧。我不动你。"苏新皓没有再回答。他的耳朵还红着,但被张泽禹环在怀里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从僵直变成了一截被焐软了的弧度。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苏新皓闭着眼,呼吸渐渐重新平稳下来,睫毛在光里安静地覆着,没有再躲。2
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