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二天清晨，门锁响了一声，穆祉丞端着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杯温水。他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苏新皓，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圈被绳子勒过的红痕，嘴唇抿了一下。

"……吃点东西。"穆祉丞把粥碗端起来，勺子递到苏新皓手边。苏新皓没有接。他偏着头看着窗外，像没听见一样。穆祉丞的手悬了一会儿，又往前递了递，苏新皓依然没有动。粥的热气在白瓷碗里慢慢升起来，又散进空气里。

穆祉丞看了他几秒，把勺子放下。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搁下碗，双手撑在苏新皓身侧的床沿上，整个人压过来，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温热的粥从唇间渡过来，带着米香和穆祉丞自己的温度，顺着苏新皓不自觉松开的齿关滑入喉咙。他下意识咽下去，回过神来舌尖还尝着那点残存的温热。穆祉丞退开时眼底写着"我就是要你吃下去"，苏新皓垂着眼，耳廓发烫，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安静地喝完了。

他端着托盘走出去了。门重新锁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苏新皓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红痕，又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粥的温度和穆祉丞舌尖的触感。他放下手，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倒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日光明亮，照在床沿上，把他露出来的那只通红的耳朵照得更加鲜明。他听见走廊远处传来穆祉丞哼歌的声音，很小，隔着几道墙，隐隐约约的，像一道并不难听的、正在慢慢远去的回响。

午后的房间很安静，窗帘半拉着，日光被过滤成一层柔和的暗金色，落在被角上。苏新皓侧躺在床上，蜷着身体，呼吸不算均匀，但至少闭着眼。他最近睡得很少，即便闭着眼也多半醒着，只是让身体休息。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苏新皓还是听见了。他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脚步声进来之后停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床边靠过来。那脚步声他认得——朱志鑫。苏新皓的身体在他靠近到床边时微微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翻身，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保持不变。

朱志鑫在床边站定了。他低头看着苏新皓蜷在被子里的侧影——那人瘦了一圈，锁骨在衣领边缘凸起一道明显的骨线，被子裹着他像裹着一片不太稳定的、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东西。他慢慢伸出手，朝苏新皓的头发落下去，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苏新皓的手在朱志鑫的指尖即将触到他发丝的那一瞬间猛地抬了起来，抱住自己的头，手臂交叉护住头顶和耳侧，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肩膀绷紧了，连脊背都弓起来了一个弧度。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一种刻进身体里的本能反应——被打了太多次之后，一感觉到有手朝头部靠近就会自动弹出的防护。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骤然变重了一拍，然后又压了下去，像是努力想把那一下过激的反应吞回喉咙里。

苏新皓的手臂还抱着头，指尖攥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指节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午后的暗光里像一枚收紧了所有边缘的壳。

朱志鑫没有再去碰他。他轻轻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里那一线日光上。房间里没有人再开口，窗外的风把窗帘掀动了一下又放下，那线日光在床沿上移了半寸，又停了。苏新皓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呼吸重新变回了轻浅的、不太安稳的节奏。他没有睁眼。但他也没有再缩。朱志鑫坐在那张椅子上，陪了他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