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查了整整两周。那些线索一条一条地串起来,像一根被慢慢抽出来的线头,最后所有的尽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终夜"。
他曾经在那里待过的地方,他曾经最尊敬的人。
长老。那个在他刚进"终夜"时手把手教过他规矩的人,那个在他挨鞭子之后扔给他一瓶药膏的人,那个他一度以为在这座冰冷的组织里唯一对他有过善意的人。苏新皓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拼出来的记录——交易记录、通讯轨迹、苏澄出事当天长老出现在同一片区域的监控截图——他的目光没有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
他把电脑合上了,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姚昱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开口问。苏新皓的背影在傍晚的光里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沉默的轮廓,那只黑红色的面具扣在他脸上,露出来的左眼没有任何情绪。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出门了。姚昱辰要跟,苏新皓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在外头等我"。姚昱辰点了点头,看着他推门走进那扇通往"终夜"内部的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长老坐在他惯常待的那间密室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看见苏新皓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甚至浮起了一层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来了?坐。"他把茶杯推过去,壶嘴还冒着热气。
苏新皓没有坐。他走到长老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他已经看了很多年的脸。长老的笑容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僵了,像是从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你知道了?"长老问。
苏新皓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时候握着一把匕首,刀身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的光。
长老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被他撞倒了,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想喊,可苏新皓的动作比他快太多了——快得像一道影子从光里切过去,长老的话还没出口喉咙上就已经多了一道细而深的线。血涌出来的时候苏新皓侧了一下身,让那喷射的液体溅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没有停。匕首落下去又提起来,一下,两下,三下。血沿着长老的身体流到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正在慢慢扩大的湿痕。
密室里的空气从血腥味渐渐浓起来,混着茶壶里还在冒着的那缕白雾,形成一种诡异的、冷热交织的气息。苏新皓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落得干净利落,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被计划好的、不带任何情绪的事。直到长老的身体彻底不动了,他才停了手,把匕首搁在桌面上。
他的手上沾了血。他没有擦,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暗红色的湿痕,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倒在地上的茶壶时他把脚尖轻轻拨了一下,让剩下的那半壶茶水沿着地面淌开,把血迹冲出一道歪斜的、浅浅的沟。
他走出密室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厌恶都没有——只有一种像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扔掉了之后的空。他想起来母亲说过的那些话,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没穿越之前。"不要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信了。所有人。都一样。都——不——要——相——信。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铁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苏新皓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经过那些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拐角和台阶,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一个漫长的、收尾的步。
他走出"终夜"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满手的血照得格外刺目。
姚昱辰靠在门外的墙边等着,看见他出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时候整个人定了一下。苏新皓从他面前走过去,走了几步之后偏了一下头,声音淡淡的:"走吧。"
这事情轰动了整座城。"终夜"长老被自己曾经的弟子当众斩杀——死在密室里,死状极惨,刀数不算多但每一刀都落在要害,干净得像一场处决。消息像水一样渗进每一条街巷、每一个组织的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覆天阁。
朱志鑫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没有擦。张极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狠。"
张泽禹摇了摇头说"这下他彻底把后路断了"。穆祉丞站在门口听完传话的人讲完整个经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声音。
余宇涵靠在墙边把脸埋进手心里。张峻豪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胸口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覆天阁上下没有人再提把苏新皓接回来的事。他们都知道,那条路断了。
而苏新皓洗掉了手上的血,坐在现在那个小客厅的沙发上,跟姚昱辰肩并着肩。电脑屏幕上那张线索图已经被他关掉了。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左手搭在膝盖上。
姚昱辰伸手覆上去,十指扣住。苏新皓的手掌是热的,热得不像他自己的体温。那枚旧钥匙被他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大腿,在一阵一阵地提醒他——身边的人,还是不要信得太深比较好。姚昱辰的手指扣着他的指缝的时候,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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