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回到家之后，苏新皓跟往常一样。吃饭、喝水、换药、坐在窗边看一会儿外面，作息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但他话变少了。不是不说话，是每一句都像被精简过的——"嗯"、"好"、"不用"、"没事"。姚昱辰把饭端到他面前他就吃，把水递给他他就喝，可他的目光落点总是偏的，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姚昱辰一直陪在他身边。吃饭的时候坐在他对面，他沉默的时候就坐在他旁边，十指扣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苏新皓的手始终是凉的——从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是凉的，像一枚被搁在风里太久的石头，捂了很久才回温一点，可过不了多久又凉回去了。姚昱辰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能感觉到那些骨头的轮廓和冰凉的皮肤。苏新皓有时候会反握回来，不紧，但也没松。

那天之后苏新皓开始查苏澄的事。他把手机里那个没存过的号码翻出来，顺着查通话记录、查最后一段时间的定位、查苏澄生前跟谁接触过。他翻覆天阁留下的旧档案，翻那些被他自己藏着没扔的资料，翻所有他能翻到的东西。姚昱辰在旁边帮他整理线索、记时间线、筛选有用的人和对话。两个人挤在客厅那张小茶几前面，电脑屏幕的光映着苏新皓那张被面具遮了一半的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有一种被冻住之后重新燃起来的、冷冷的专注。

有时候苏新皓会停下来。可能是查到了某个节点需要重新梳理，可能是线索断了一截他需要想一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手指停在键盘边缘一动不动。这时候姚昱辰就会凑过来。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扣住苏新皓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然后吻上去。那个吻很深，很满，带着一种不说话但"我在这儿"的力道。苏新皓的嘴唇在他的吻下面会慢慢回温，从冰凉的僵硬变成微微发软的温热。他的手指会从键盘边缘抬起来，搭在姚昱辰的手腕上，不会推，也不会攥紧，就那么松松地搭着。

吻完的时候姚昱辰会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轻声问一句"好点没"。苏新皓有时候回答"嗯"，有时候不回答，但那只搭在姚昱辰手腕上的手会多停两秒才收回去，然后重新转回屏幕前面继续查。姚昱辰就坐在旁边，手臂搁在他椅背上，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他在光里显得格外坚硬的轮廓。他心里的念头跟那天在车后座一样——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看他面无表情地把白布盖上，却想替他哭出来。

夜里苏新皓偶尔会坐着发呆。姚昱辰就把椅子拉得更近一些，肩膀挨着肩膀，十指扣着十指。苏新皓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还是凉的，但姚昱辰不松手。窗外的路灯把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些线索还在茶几上摊着，像一张还没拼完的网。苏新皓的目光落在那张网上，姚昱辰的目光落在苏新皓的侧影上。

他把那只冰凉的手又握紧了一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