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昱辰端着热水壶走回病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见穆祉丞弯着腰压在苏新皓上方,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他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水壶里冒出来的白雾一缕一缕地飘散在走廊的空气里,被他自己的呼吸冲散了。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穆祉丞退开、看着他说了什么、看着苏新皓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看着穆祉丞把脸埋进苏新皓肩窝里。他看完了全过程,然后把门轻轻合上了。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着头,把那口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等穆祉丞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推开门走进去。他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苏新皓,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攥紧的手指。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白的线,像在用全部力气把什么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压住。
苏新皓偏过头看着他。姚昱辰坐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大的轮廓,肩膀微微塌着,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出了一片褶皱。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哽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师父,对不起。"
苏新皓愣了一下:"对不起啥?"
姚昱辰没有抬头,声音更低了:"我刚才……不该亲你的。你是师父,我不该——不该有那种想法……"他的眼眶更红了,像一汪蓄满了却不敢溢出来的水,嘴唇抖着,"你是我师父,我不该……我不该喜欢你……"
苏新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他的动作还有点慢,右臂还不太敢用力,但他还是挪到了床边,朝姚昱辰伸出手:"过来。"
姚昱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终于滚下来一颗。他站起来走过去,被苏新皓伸手一拉,弯下腰扑进了他怀里。姚昱辰的脸埋进苏新皓完好的那半边肩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哭声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可温热的眼泪还是洇湿了苏新皓的衣料,一小片一小片地晕开。
苏新皓把左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慢慢地揉着。他的声音从姚昱辰头顶传下来,哑哑的,带着四川话特有的绵和软:"不哭不哭……你道啥子歉嘛,又不是你故意的。我能知道你咋想的,没得事。"他顿了顿,手掌顺着姚昱辰的后脑勺往下滑,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你是好孩子,没关系。"
姚昱辰在他肩窝里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是……我喜欢师父……我不该……"
苏新皓没有推开他。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揉着:"喜欢就喜欢嘛,没有啥子不该的。"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自然而然的纵容,"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师父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你,晓得不?"
姚昱辰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但又像是终于把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释放出来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苏新皓肩窝里,含含糊糊的:"……那师父……你不讨厌我?"
苏新皓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讨厌你我还让你照顾我?笨。"那语气像是带着一点嫌弃,可尾音是上扬的、软的。姚昱辰在他肩窝里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流,但肩膀的抖动慢慢缓下来了。
窗外晨光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涌进来,落在沙发上相拥的两个人身上。苏新皓的右手夹板搁在姚昱辰背后,左手还在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像在给一只受了惊的小猫顺毛。那只黑红色的面具扣在他侧脸上,遮住了那些伤疤。可他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柔的,嘴角的弧度是轻的,声音也是低的。
"行了,不哭了。再哭我的衣服都要给你哭烂了。"
姚昱辰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