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昱辰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偶尔的吸鼻子声。他的手臂还环在苏新皓腰上,脸埋在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苏新皓的手搁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轻缓,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所有绷紧的弦终于一根一根松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他身上。
苏新皓低头看了一眼。姚昱辰的睫毛合上了,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温热而均匀,喷在苏新皓颈侧,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潮意。苏新皓轻轻动了一下想把他挪到枕头上,右臂使不上劲,左手刚扶住他的肩膀,怀里的人就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苏新皓没有再动了。他把左手落回姚昱辰背上,维持着那个拍抚的节奏,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窗外日光渐渐亮了,在地砖上铺开暖融融的金色。苏新皓靠在床头,怀里蜷着一个睡熟的姚昱辰,两只叠在一起的影子落在白床单上,安安静静地贴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用四川话嘟囔了一句:"……累成这样还照顾我,不知道是哪个照顾哪个。"他嘴上这么说,搁在姚昱辰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依然保持着那个轻缓的节奏。
晨光一寸一寸移过去。病房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两个人重叠的、平缓的呼吸。那只黑红色的面具安安静静地扣在苏新皓右脸上,像一道沉默的河,把伤疤挡在河的那一边。河的这一边,他靠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姚昱辰,左手搁在他背上,没有收回来。
姚昱辰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窝在苏新皓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窝,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苏新皓低头看过来的目光,耳朵"轰"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师、师父——我睡着了——"
苏新皓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取笑他,只是收回了搁在他背上的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压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那些事……都安排妥当了?"
姚昱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都弄好了。路线、时间、接应的人,全部妥当了。随时可以走。"
苏新皓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梧桐叶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收回目光,掀开被子,慢慢下床站到地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他低头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写完后他把便签纸折好,用一只水杯压在了床头柜正中央。姚昱辰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好聚好散。
苏新皓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那件黑色的薄外套披上,把面具的边缘在耳后按了按,确认它扣稳了。姚昱辰帮他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病房。走廊里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认识苏新皓那张面具,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出院了?"苏新皓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步子。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合上的时候,病房里的那张便签纸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起了一角,又落回杯底压着。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被留在原地的、没有收件人的告别。
电梯下行。苏新皓站在前面,姚昱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透过电梯厢壁的反光看着苏新皓的侧影——那只黑红色的面具遮着他的右脸,露出来的左脸下颌线在日光灯下微微绷着,像一截被拉紧了的弦。姚昱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行李袋换到了另一只手里,跟得更紧了一些。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午后的光从外面涌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把他们向前走的姿势拉成两道长长的、正在远离的轮廓。1
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