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嗨！来喽来喽！

近一个星期，姚昱辰开始带着苏新皓到外面走走。

医生说不能总闷在病房里，筋骨要慢慢活动开才行。姚昱辰就每天下午扶着苏新皓从病房出来，沿着医院后面那条梧桐道慢慢走。

可能是一段时间没走路的原因，苏新皓的步子很僵。右腿迈出去时总带着微微的顿挫，像关节生了锈，重心偏在左边，走得吃力又笨拙。可他坚持自己走，不让姚昱辰扶。姚昱辰就退后半步跟着，手臂虚虚地伸着随时准备接住他，但不去碰他。

每天走的路不长，从住院部后门到梧桐道尽头再折返，不过三四百米。第一天走完用了将近二十分钟，苏新皓中间停下来喘了三次气。他站在树下面等呼吸平复了再继续，姚昱辰就安安静静跟在旁边，手里握着拧开的水，等着他渴了递过去。

第二天远了一些，第三天步子顺了些，第四天肩膀能放平了。梧桐道的叶子一天比一天黄，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碎金。到第五天的时候苏新皓走到尽头没有停，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姚昱辰，左眼里有一点淡的笑意，声音哑哑的："明天走远点。"

姚昱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虎牙露出来："好。走多远我都陪师父。"

苏新皓没再说话，转身往住院部走。晚风把他黑色衣摆掀起一角又落下，那只黑红色的面具在侧脸上稳稳扣着，像一枚安静的壳。姚昱辰跟在后面，步子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风一吹，打着旋儿滚了一段，停在树下面。

第二天苏新皓走得比往常快了些。他的步子比前几天稳了，右腿的顿挫感几乎消失，走到梧桐道尽头也没停，直接折返，甚至还加了点速度。姚昱辰跟在旁边，正想说"师父慢点"，苏新皓的右脚就绊上了路面一道凸起的树根。

整个人往前栽过去。姚昱辰伸手去扶——一只手扣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可苏新皓倒下来的力道太大了，姚昱辰的重心也被带偏，两个人一起朝路边的草坪摔了下去。

姚昱辰的后背撞上草地，苏新皓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然后姚昱辰的嘴唇碰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柔软的。他一愣才反应过来，那是苏新皓的嘴唇。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脸凑得太近了，近到他的嘴唇正好贴上了苏新皓的唇瓣，严丝合缝，像一枚被无意间对上的锁与钥匙。

两个人都僵住了。

苏新皓的右手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左手又滑了一下，整个人还压在姚昱辰身上。嘴唇还贴着嘴唇，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苏新皓的睫毛在面具边缘的阴影里微微颤了一下，姚昱辰的呼吸全喷在他唇缝间，又急又乱。

几秒钟过去了。也许是更长的时间。苏新皓终于偏了一下头，嘴唇从他唇上滑开，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不自在："……起来。"

姚昱辰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撑着草地坐起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苏新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没说话，露出来的左耳和半边脖颈泛着一层薄粉。姚昱辰站在旁边，耳朵红透了，嘴唇还残留着那个吻的余温，声音闷闷的："……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新皓没有看他，只转过身朝住院部走去。走了两步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没平复的哑："……走了。回去。"

姚昱辰愣了两秒，快步跟上去。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被风吹了很久也没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梧桐叶在他们身后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轻轻放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快要碰到一起，又没有完全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