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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慢性告白

苏新皓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好起来。那些鞭痕结痂又脱落,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印子横在胸口和手臂上。肋骨的伤也渐渐不疼了,胃里灌过水的后遗症慢慢消退,他终于能喝下一整碗粥而不会反胃。唯一好不了的是他脸上的疤——两道交错的、深而长的痕迹,一道从眉骨到颧骨,一道从颧骨到下颌,像两条被刻进了皮肤里的河,永远不会干涸。

他让姚昱辰去买了一只面具。黑红色的,半边,从额头正中斜切下来,刚好遮住右半边脸。哑光的黑底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眉骨的位置蜿蜒下来,像一道被泼上去的干涸血迹。苏新皓戴上的时候调整了很久,把边缘卡在自己鼻梁中线和颧骨的过渡处,确保那道最长的鞭痕被完完全全地遮住,只有半张完好的左脸露在光下面。姚昱辰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从面具边缘扫到苏新皓露出来的左眼,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没说话。

姚昱辰照顾苏新皓照顾得很用心。他会把粥吹到不烫嘴了再端过来,会把枕头拍松了垫在苏新皓背后,会在苏新皓夜里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走过去,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苏新皓的手背上,等他慢慢平复呼吸。苏新皓有时候会偏过头看他一眼,戴着面具的半张脸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会有一点淡淡的、像融冰一样的东西浮起来又落下去。

有一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穆祉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像一只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敲门的小动物。苏新皓靠在床头,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穆祉丞走进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摆。他张了好几次嘴,每一次都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弯下腰,一把抱住了苏新皓。他的手臂环着苏新皓的肩膀,脸埋进他没受伤的那边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苏新皓感觉到自己肩窝里的衣料迅速洇湿了一片,温热的,带着压抑到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那种滚烫。穆祉丞的哭声闷在他肩窝里,破碎的、含糊的,像被揉碎了的纸团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挤出来。"苏哥……苏哥……对不起……我没有……没有保护好你——"

苏新皓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落在穆祉丞的后脑勺上,慢慢地揉了揉。他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特有的、软而绵的腔调。"莫哭了莫哭了,什么嘛,哭得跟个花猫样。"他拍了拍穆祉丞的后脑勺,"我又没死,你哭啥子嘛。"

穆祉丞在他肩窝里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把他衣料上的湿痕又洇大了一圈。苏新皓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叹了口气,手掌慢慢顺着他的后脑勺往下滑,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好了好了,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穆祉丞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红通通的,嘴唇还在微微地抖。他吸着鼻子看着苏新皓,看见那只黑红色的面具遮住了苏新皓的右半边脸,看见露出来的左眼里有一种熟悉的、无奈又纵容的光。他瘪了瘪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苏哥……你骂我两句嘛,你别对我那么好。"

苏新皓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嘴角弯了一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骂你干啥子嘛,你又不是犯错了,你哭啥子嘛。"他收了笑,认真地看了穆祉丞一眼,"行了,不哭咯,我这儿好得很,你回去好好吃饭睡觉,听到没?"

穆祉丞使劲点了点头,吸着鼻子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合上之后苏新皓看着那扇门,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那只被哭湿了的衣领扯了扯,低声嘀咕了一句:"哭得我的衣服都湿完了。"

后来邓佳鑫和张子墨也来看了他。邓佳鑫来的时候是晚上,靠在门口的阴影里,没坐,也没说太多话,只是看了苏新皓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就走了。张子墨来得比邓佳鑫久一些,坐在床边跟苏新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聊最近覆天阁的风声,聊外面那些还在追查的线索。苏新皓偶尔应一两句,偶尔沉默,张子墨也没有追问,坐够了就站起来说"你歇着吧",然后走了。

余宇涵是来得最勤的一个。他每次都带着一肚子好笑的事情来,要么是覆天阁谁谁谁闹了什么笑话,要么是外面跑任务时遇到的乌龙事。他坐在苏新皓床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学着那些人的表情和语气,讲得眉飞色舞。苏新皓起初只是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后来有一天余宇涵讲到张泽禹被一只猫追着跑了一整条街,讲到张泽禹跳上树的时候裤裆裂了条缝,苏新皓没绷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笑很短,像一枚被不小心漏出来的硬币,带着一点沙哑和生疏,像是他太久没做过这个动作,喉咙和嘴角都不太熟练了。可那声笑传进余宇涵耳朵里的时候,余宇涵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了。他看着苏新皓——那只黑红色的面具遮着右半边脸,可露出来的左眼里亮着一层浅浅的、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光,嘴角的弧度从面具边缘露出来,微微上扬,像一条刚刚被解冻了的溪流。余宇涵愣住了。他看见苏新皓笑了,那个笑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和虚弱,却格外好看,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落下来。他看着那抹笑从苏新皓的左边嘴角蔓延开来,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像是所有的伤和疤都暂时被那层暖意盖过去了。

余宇涵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移开目光,可是移不动。他盯着那半张露在面具外面的笑,心脏猛地跳了一拍,又跳了一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了一记钝锤。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穆祉丞会哭成那样,为什么朱志鑫夜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肯走,为什么张极在急救室门口红了眼眶。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值得所有人飞蛾扑火。

"你继续讲啊。"苏新皓收了笑,偏过头看他,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余宇涵使劲眨了一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在掩盖什么:"然后你猜怎么着,张泽禹从树上下来的时候那只猫还在底下蹲着等他——"可他讲着讲着,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苏新皓的侧脸。那只黑红色的面具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哑光,边缘卡在鼻梁上的地方投下一道细细的影。

余宇涵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继续讲着那个故事。可他悄悄地把苏新皓刚才那声笑和那个侧脸一起收进了一个很深的、他不敢去碰的位置,标好了日期和时间,放在那里,像藏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糖。

张泽禹那个是纯编的,剧情需要。勿上升正主,严重ooc致歉。

太困了,明天早上继续更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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