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苏新皓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走廊里那盏红色的灯亮了。朱志鑫站在门外面，背抵着墙，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上还沾着苏新皓的血，已经干了一半，结成了暗红色的薄痂。他没有去擦，只是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呼吸很沉，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极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后面跟着张泽禹、余宇涵和张子墨，几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张极冲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朱志鑫——看见他满手的血，看见他皱巴巴的衣领和被汗浸湿了一片的背后。

"人呢？！"张极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劈出来的，又急又凶。

朱志鑫偏了偏头，朝急救室那扇门扬了一下下巴："里面。"

张极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身，一步跨到朱志鑫面前。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朱志鑫的胸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度："朱志鑫，你他妈把苏新皓搞成这样——你审他，你关他，你让人拿鞭子抽他拿电棍打他——现在他躺里面了，你高兴了？！"

朱志鑫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带着压了很久的火，一开口也是烫的："我在查这件事。我查出来了，我不会让他白受这个罪——"

"你查出来了？"张极打断他，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咬牙切齿的东西，"你早干嘛去了？你在办公室里翻监控翻证据的时候，他在下面被人灌水、被人夹手指！"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撞来撞去，"朱志鑫，你那天在办公室里说'把苏新皓带走'的时候，你想过他清白吗？！没有！你他妈就是不信他！"

"我是不信——"朱志鑫的声音也拔高了，那句"我不信"喊出来之后他顿了一瞬，像是被自己那句话扎了一下。可话已经出口了，他咬着牙补完，"我是不信那证据，行了吧？但我查出来了，我他妈现在把他送医院来了——你还想怎样？！"

张极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撞上。张极的拳头攥着，指节咯咯作响，眼里的火跟朱志鑫眼里的火对烧着，像两根引线快要烧到尽头的爆竹。余宇涵在旁边喊了一声"哥，别——"，可那两个人都没听见。

邓佳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拐角的。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轻，但他的手伸出去稳稳地按住了张极的肩膀。他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像一道轻微的、但无法忽视的阻力。"行了。"邓佳鑫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把那片剑拔弩张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线，"苏新皓还没出来，你们在走廊上打起来，有什么用？"

张泽禹也上前了两步，站在张极和朱志鑫中间，用侧身把那两个人隔开了一点距离。"都少说两句。"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等人出来再说。"

张极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口压在胸腔里的气梗了很久才慢慢泄掉。他后退了半步，拳头松开，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浅痕。他把目光从朱志鑫脸上移开，转向急救室那扇门，看着上面亮着的红灯，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朱志鑫也转过了身，重新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他脖颈上绷紧的筋还没有完全松下去，但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干血的手，手指慢慢攥起来，又松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急救室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声响和监护仪模糊的滴答声，被厚重的门板过滤之后变得又闷又远。张极站在门的左边，朱志鑫站在门的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张泽禹和余宇涵，隔着一整段安静的走廊和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谁都没有再开口。可那股没有被彻底熄灭的火还在空气里悬浮着，像一根极细的、随时会被重新点燃的引线。

邓佳鑫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叠，目光在张极和朱志鑫之间来来回回扫了一遍，然后收了回去，落在急救室的门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那盏红灯还亮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