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门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苏新皓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的氧气面罩扣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半张脸裹满了纱布,从额头一直包到下颌,只留下一只紧闭的眼睛和一小片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他的右手被固定在一个夹板里,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几个人被推床推着从走廊里快速经过,输液架上的袋子晃动着,管子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液像某种沉默的计时。
朱志鑫往前迈了一步,护士抬手拦住了他:"家属在外面等。病人需要直接进ICU观察,现在不能探视。"
张极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看着那张推床被推进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里,门合上之后指示灯亮了起来——ICU。绿色的字在门上方安静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不肯开口的答复。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等着它再开一次,等着有人出来说一句什么。可门没有开。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走到朱志鑫面前,递给他一张单子。"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在观察期。现在不能探视。"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ICU的窗帘要拉上,防止外部光线刺激,你们在外面也看不见。"
朱志鑫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没读进去。他抬起头的时候那扇门的窗口已经被一层深蓝色的帘子从里面遮住了。原来还能透过一小块玻璃看见里面的床角和监护仪的边缘,现在那块唯一的缝隙也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像一扇彻底闭合了的、不愿透露任何消息的眼睛。
张极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帘子,攥着拳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把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几次,像是把什么要涌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了。余宇涵靠在墙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张泽禹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一道瓷砖的接缝,一动不动。
穆祉丞是最后赶来的。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冲进走廊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扇ICU的门——然后他看见了那层深蓝色的帘子。他的脚步慢慢慢下来,最后停在走廊中间,看着那片挡住了一切视野的布帘,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攥到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突然冻住了的植物。
朱志鑫在ICU门口站了很久。他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片深蓝色的帘子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一直攥着——攥着那张被护士递过来的单子,把它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
帘子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没有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苏新皓怎么样了。不知道他醒没醒,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吐血,不知道他那只被夹断的手指接不接得上,不知道他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个看见的是谁——又或者他根本就还没睁开眼睛。那层深蓝色的帘子像一堵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把所有的答案都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砖上,照出一格一格明暗相间的影子。那扇ICU的门始终关着,门上的小窗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穆祉丞在那扇门前面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形状,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地抖,但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