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朱志鑫冲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几乎是踉跄的。那些证据被他攥在手里攥得皱成一团，纸页的边缘被他掌心的汗浸出了一层潮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每快一秒，苏新皓就少受一秒的罪。

可当他推开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时，他还是觉得他来晚了。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所有细节都赤裸裸地摊在亮光里。苏新皓被绑在老虎凳上，整个人像一具被丢弃在角落里的破碎的人偶。他的衣服已经烂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底下是交错重叠的鞭痕、电击留下的焦黑圆斑、盐渍过后泛白的翻肉，密密麻麻地从锁骨一直铺到腰腹。他的右手食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指甲盖下面蓄满了暗紫色的瘀血。他的脸——那道被陈静屿划开的长口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肿起一圈发白的肉，上面糊着干涸的血痂。他的嘴唇干裂到起了好几层白皮，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朱志鑫的脚在门槛上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绑在老虎凳上的人，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猛地攥住了，狠狠一拧。他认识苏新皓那么久，从带他进覆天阁开始，他们之间有过走廊里的牵手、病房里十指相扣的夜晚、镜子前面戴面具时落下的深吻、出院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阳台上看月亮。他认识那个冷淡的、说话带刺的、一坐起来就头晕的苏新皓。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新皓——像一块被人砸烂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砸烂了的石头，边缘全是碎茬，底下是一层一层渗出来的暗红色。

苏新皓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门口有人，他极其缓慢地、费力地抬起眼皮，涣散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朱志鑫。

那个瞬间苏新皓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他的嘴角先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想笑，可那弧度还没完全成型就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变成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酸涩而凄凉的牵动。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破风箱呼哧的喘息，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他胸前那些交错的伤口上，溅在老虎凳边缘的木面上，也溅在了朱志鑫大步冲过来的裤腿上。

朱志鑫蹲下身，手指几乎是抖着去解那些绑着苏新皓的绳子。粗绳在苏新皓的手腕上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解的时候手指怎么也找不准绳结的位置，因为他的视线一直糊着，那层湿意在他眼眶里越积越厚，可他不敢眨。他怕一眨眼就看不见苏新皓还在呼吸的模样。

绳子解开了。苏新皓的身体软软地朝前倒下来，朱志鑫一把接住他，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苏新皓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重量轻得像一片纸，干裂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气息又浅又乱。朱志鑫的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掌心底下是那些交错的、翻卷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的手指触到那些伤的时候苏新皓的身体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苏新皓。"朱志鑫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查出来了。我冤枉你了。不是你干的——那条消息是陈静屿发的，跟陈天润也没关系，是有人故意栽赃——我查出来了——"

他语速很快，快得有些颠三倒四，像是怕说慢了苏新皓就听不到了。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感觉到苏新皓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地、持续地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刮了太久的叶子终于落进了掌心。

"对不起。苏新皓。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我错了。你别睡——求你了，你别睡——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苏新皓靠在他肩上，睫毛垂着，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他的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朱志鑫凑近了去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苏新皓喉咙深处浮上来，像一根被水泡朽了的丝线，随时要断。

"……我恨……你们……所有人……"

那六个字很轻，轻到像一口气就能吹散。可它们落在朱志鑫耳朵里的时候重得像六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他的骨头里。

苏新皓的睫毛合上了，呼吸变得更浅更轻，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朱志鑫的肩膀上滑落下来，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一下，然后垂在了身侧。

朱志鑫把他抱起来，站起来往外走。他的步子很快，楼梯走得很急，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他经过走廊、穿过大厅，覆天阁的人看着他抱着满身是血的苏新皓走出来，全部愣住了。张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倒了，余宇涵手里的杯子砸在地上碎了，穆祉丞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一半就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眶里的东西瞬间涌了出来。

朱志鑫没有看任何人。他抱着苏新皓上了车，把他平放在后座上，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后视镜里他看见苏新皓歪在后座上的侧脸，那道长口子还在渗血，映在镜子里像一道红色的裂缝。

他踩下油门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滑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擦，只是把方向盘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着白色。

"……你别睡。"他对后视镜里的人说，声音是哑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你恨我也行，醒了再恨。你别睡。"

写的是不是有点虐啊

请原谅我

勿上身真人

严重ooc致歉。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