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那层镜片的遮挡,丁程鑫的那双桃花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锐利得惊人。他手里捏着那副金丝眼镜,镜腿被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曼,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探究的打量。
被那样的视线笼罩,苏曼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解剖台上。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得多。他不是看不懂,他只是在等,在看。看她能闹到什么地步,看她还有多少底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破罐子破摔的兴奋。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干脆把天捅个窟窿!
“丁程鑫,作为我的老板,作为这次事件的当事人,你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苏曼举着喇叭,字字清晰地质问,“是默认我的罪名,还是觉得看戏很有趣?”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卧槽!她疯了吧!她居然敢直接对线丁程鑫?!】
【这个助理是真不要命了啊!撕老板?娱乐圈第一人!】
【虽然但是……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丁程鑫确实一句话都没说。】
【丁哥快说话啊!快让她滚!这种女人不配当你的助理!】
王海的魂都快吓飞了。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去抢苏曼手里的喇叭。“你疯了!苏曼你这个疯子!你快给我闭嘴!”
苏曼灵巧地一闪,躲开了他肥腻的手。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将喇叭再次对准丁程鑫。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你的授意?让我出来道歉,平息粉丝的怒火,保全你完美偶像的名声?丁程鑫,我问你,是,还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线了,这是在逼宫。
丁程鑫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将那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他朝着苏曼的方向,迈开了长腿。
一步,两步。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现场的粉丝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苏曼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眸看她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压制感。
“苏曼。”他开口了,嗓音清润,却听不出任何情绪,“闹够了吗?”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比王海声嘶力竭的威胁还要让人心寒。
仿佛她刚才那一番豁出性命的控诉,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
苏曼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懂了。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和那些粉丝,和王海,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他完美人生里,不值一提的尘埃。
原来如此。
原来,她只是个笑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她。她想保住饭碗,想赚钱,想过安生日子。可这些人,偏偏不让。他们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用完就丢。
道歉?凭什么?
去他妈的体面!去他妈的理智!
苏曼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她手里的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诡异的笑声弄得毛骨悚然。
“闹?”她抬起头,直视着丁程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顿地反问,“我没有闹啊。”
“我只是……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苏曼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啊!”有胆小的粉丝尖叫出声。
王海吓得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丁程鑫也蹙起了眉,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苏曼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她跪在地上,长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然后,她趴了下去。
四肢着地。
在数千万网友的实时观看下,在无数闪光灯的疯狂爆闪中,TNT的黑红小助理苏曼,像一条脱水的鱼,像一只扭曲的虫,开始在地上……缓慢地,诡异地,向前爬行。
她的动作极不协调,四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在地上蠕动。
“上班……要迟到了……”
“这个月的KPI……还差一点……”
“王总,这份报告我今晚一定交……”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现场某个记者没关的收音设备,传遍了全网。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狂热的粉丝,此刻全都傻了。她们张着嘴,手里的灯牌和横幅都忘了放下。她们是来讨伐私生饭的,是来维护偶像的,不是来看一个大活人当众精神失常的!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那个最开始骂得最凶的女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王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这比苏曼拿着喇叭对骂一百句的杀伤力还要大!这视频要是传出去,TNT的公关部可以直接集体辞职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爆发。
【???????????????】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草!我在看什么?现场版阴暗爬行?!】
【她的精神状态……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听她嘴里念叨的,KPI,报告,上班……妈的,我一个社畜,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这姐们儿是被逼成什么样的啊!这是行为艺术吧!这是对整个操蛋世界的无声控诉啊!】
【前面的别洗了!她就是疯了!装的!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就算是装的,你敢在几千万人的直播里这么干吗?这他妈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者说多大的病)啊!】
混乱中,只有丁程鑫还站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狼狈爬行的苏曼,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此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瞳孔里。
他第一次,感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个女人,不是棋子。
她是一颗炸弹。一颗算准了时机,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炸弹。
他缓缓抬起手,覆上了自己的脸。
苏曼。
他第一次,在心里认真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而地上爬行的苏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停了下来。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透过凌乱的发丝,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也望向了镜头。
丁程鑫,还有看戏的各位,这个献祭自己的大戏,你们看得还满意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丁程鑫,动了。
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