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糊成一团,像无数扭曲的黑色虫子。
苏曼的脑袋重重磕在键盘上。
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份还没做完的PPT,便宜哪个孙子了。
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又被一阵尖锐的嗡鸣强行拽出。
好吵。
谁在说话?
“……你还打算装死到什么时候?”
“苏曼,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起来,就永远别起来了。”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每个字都淬着不耐烦的冷意。
苏曼费力地撑开眼皮,刺目的水晶灯光线让她生理性地流下泪水。
陌生的天花板,雕着繁复的欧式花纹。
身下是柔软到能把人陷进去的被褥,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木质香。
这不是医院。
更不是她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她挣扎着坐起来,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就疯了一样涌入脑海。
剧烈的头痛让她闷哼一声,双手抱住了头。
原主也叫苏曼,是顶流男团TNT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是靠着不正当手段混进来的私生饭,日常工作就是被成员们嫌弃,被粉丝们追着辱骂,被经纪人当成出气筒。
昨天晚上,她因为送错了一份文件,被队长马嘉祺不冷不淡地说了两句,又被贺峻霖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主委屈得不行,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二十一世纪优秀社畜,连续加班三百小时最终成功猝死的苏曼。
“呵,终于肯动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曼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倚在门框上,他长得过分精致,皮肤冷白,一双瑞凤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审视和刻薄。
贺峻霖。
记忆里的名字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
他就是昨天把原主骂哭的罪魁祸首之一。
“又想玩什么新花样?绝食?还是寻死觅活博同情?”贺峻霖双手抱在胸前,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笃定她会和以前一样,要么瑟瑟发抖地道歉,要么就是红着眼睛掉眼泪。
这些戏码,他早就看腻了。
苏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顶流的助理,工资很高吧?
原主的记忆里,这张卡上每个月都有六位数的进账。
六位数!还不用写PPT!
这哪里是穿书,这分明是穿进了天堂!
至于被骂?
笑话,打工人的世界里,挨骂不是家常便饭吗?只要钱给够,老板骂她三天三夜她都能笑着问老板嗓子渴不渴。
见她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自己,贺峻霖心底的火气更盛。
“你看什么?哑巴了?”
苏曼终于动了,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下了床。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贺峻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准备迎接她新一轮的哭闹攻击。
然而,苏曼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伸出了手。
贺峻霖一愣。
“干什么?”
“钱。”苏曼言简意赅。
贺峻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精神损失费。”苏曼面无表情地重复,“昨天你骂我,给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用钱来弥补。”
她想过了,既然老天让她换个活法,那她的人生信条也要更新一下。
从“为了工作累死累活”,变成“能摆烂时就摆烂,能捞钱时绝不手软”。
贺峻霖彻底懵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做错事被骂,不反省道歉,居然还敢倒过来要精神损失费?
她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进水了?
“苏曼,你是不是疯了?”他气得笑出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公司开了你?”
“好啊。”苏曼点头点的飞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记得赔偿金按N加1算,我查过劳动法,你们这种大公司,应该不会赖账吧?”
她早就受够了996,现在能拿钱退休,简直是天降好事。
贺峻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女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前的苏曼,最怕的就是被开除,每次他拿这个威胁她,她都吓得脸色惨白。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欲擒故纵?
对,一定是这样。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
真是恶心又低级的手段。
贺峻霖心里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他冷冷地撇开脸,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
“别在这儿发疯,收拾一下,丁哥找你。”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脚步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切,小屁孩。
她慢悠悠地晃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清秀,一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长得还行,就是这气质太包子了点。
苏曼对着镜子扯了扯脸皮,努力挤出一个社畜专属的假笑。
算了,凑合用吧。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工作服,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了?”
一道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曼后退一步,抬头看去。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丁程鑫。
TNT里公认的温柔担当,脾气最好的成员。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他是第一个发现原主私生饭身份的人,也是他,默许了原主留在团队里,偶尔会利用她去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
比如,处理掉那些疯狂的私生,或者,打探对家团队的动向。
原主对他死心塌地,觉得他是唯一一个不嫌弃自己的人。
但在苏曼看来,这不过是更高明的pua罢了。
“丁哥。”苏曼垂下头,做出恭顺的模样。
“小贺跟你说了?跟我来一下书房。”丁程鑫的笑容不变,很自然地抬手,想要揉一下她的头发。
这是他惯用的安抚动作。
在手掌落下的前一秒,苏曼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
“好的,丁哥。”
丁程鑫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他深深地看了苏曼一眼,镜片后的光芒晦暗不明。
书房里。
丁程鑫坐在沙发上,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魔方,手指翻飞,不过十几秒,混乱的色块就被还原。
他将还原好的魔方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苏曼。”
他终于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
“昨天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