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九安刚要说话,护士又折返回来。
“谢九安,陈院长找你,说要复查眼睛。”
他应了,临走前看了眼林七夜。
少年站在槐树下,绸缎被风吹得轻扬,像团乌色的云。
“我很快回来。”他说。
林七夜点头:“嗯,我等你。”
…………
检查室的灯太亮了。
医生用仪器照他的眼睛,凉意顺着眼球往脑仁里钻。
谢九安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恢复得不错。”医生摘下手套。“但暂时还不能摘纱布,再观察一周。”
谢九安应了,准备着往外走,却被拦了下来。
“还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脑部。”医生的话在耳边响起。
谢九安不禁皱了皱眉:“需要很久吗?”
“一会儿就好。”
言至于此,谢九安也不浪费时间,任其摆布。
心里的时钟乱了,不知过了多久,检查才结束。
一下检查椅,谢九安就匆匆往外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摸着墙根往花园去,却越走越偏——这医院他来过几次,可今天不知怎的,总觉得路不对。
“小瞎子,又迷路啦?”
周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九安抬头,白纱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周虎吊儿郎当地靠在楼梯扶手上,身后是盘旋向上的木梯。
“你干什么?”他警惕地后退。
“带你玩个游戏。”周虎笑得恶劣。“听说你很能打?来,跟我去阁楼,证明给大伙儿看。”
谢九安抿唇。
“我不打架,也不去。”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周虎攥住。
“由不得你。”周虎的指甲掐进他皮肉,表情有一瞬的癫狂。“你不是要护着林七夜吗?他现在就在阁楼里,被我关起来了。”
“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他推下楼——”
谢九安的呼吸一滞。
而后,他听见自己说,“我跟你去。”
周虎满意地松开手,推着他往楼梯走。
木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
…………
阁楼的门“砰”地被关上时,林七夜正坐在窗台上。
他听见周虎的笑声远了,才慢慢转过身。
这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小窗漏进点天光,照得灰尘在空气里跳舞。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温度。
黑暗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慢慢蹲下,想将脑袋埋进胳膊里,但这仍阻止不了黑暗对他的侵袭。
粘稠的,密不透风的……
他蜷缩在墙角,绸缎被冷汗浸得发黏。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全涌出来了——黑影的嘶吼,还有……那个总在梦里出现的、血红色的天空。
“林七夜?林七夜!”
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轻,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却奇异地穿透了黑暗的潮水。
“谢九安?”他哑着嗓子应。
“是我。”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我找到你了。”
谢九安蹲下来,手指触到他发抖的肩。
他能感觉到林七夜的体温,比平时高,像团快灭的火。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