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是刚才检查室护士给的润喉糖,铝箔纸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他把糖剥开,塞进林七夜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林七夜的颤抖轻了些。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七夜问,声音还带着沙哑。
“我听见周虎说要关你,就跟着他上来了。”
谢九安的手指抚过他眼上的绸缎。
“你还好吗?”
谢九安用手背蹭去他额角的冷汗。
林七夜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以后别信他。”谢九安说,“我护着你。”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林七夜的呼吸终于平顺了。
他摸索着抓住谢九安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从指缝间流进心里。
“你不怕黑吗?”他问。
“怕。”谢九安诚实道。“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待着。”
林七夜的鼻子一酸。他想起这些天,谢九安总坐在窗边,白纱后的眼睛像两汪深潭。
想起他咳嗽时,自己递过去的温水。
想起他帮自己理衣领时,指尖的轻颤……
原来,他不是没心,只是把所有的软,都藏在了最硬的外壳里。
“谢九安。”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九安笑了。
他摘下白纱,尽管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白,却努力朝林七夜的方向凑了凑:“不客气。”
阁楼外的天渐渐暗了,可两人的手始终没松开。
…………
后来护士找到他们时,林七夜正靠在谢九安肩上打盹,少年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梦。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护士又气又急。
谢九安把林七夜往怀里带了带:“他不舒服,我陪着他。”
林七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九安的侧脸——白纱歪在一边,露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像幅未完成的素描。
他忽然觉得,就算永远被关在这里,也没关系。
因为这里已经有了光。
那光不在天上,不在窗外,在他手心里,在他心跳旁。
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里互相取暖时,不小心漏出的星屑。
回到病房时,夕阳正熔金般倾泻在走廊尽头。
谢九安夜将那件外套仔细叠好,递还给林七夜。
“你的衣服,还给你。”他声音很轻,指尖拂过袖口一道不易察觉的磨损。“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找到了那么一丝值得活下去的意义。
林七夜接过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谢九安身上淡淡的香,与皂角香混合在一起,像雪融进了春水里。
他顿了顿,低声道:“该我说谢谢。若不是你找来,我可能……”
“不会的。”谢九安打断他,语气笃定。“我答应过你,会回来找你的。”
即使看不见,即使明知有危险。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枚温热的印章,透过那被人猜忌的黑色绸缎,盖在林七夜沉寂的心上。
他没再推拒,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墙,似乎又消融了一角。
夜色渐浓,病房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外风声呜咽,卷着深秋的寒意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