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香味

圣安精神病院的午后，难得放晴。

　　谢九安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纱边缘——那是昨夜林七夜帮他重新系好的，结扣松紧刚好，再没滑落过。

　　他听见走廊里护士的笑声，混着孩童的吵闹，像被揉碎的糖纸，稀稀拉拉漏进病房。

　　“今天天气好，带你们去花园透透气。”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冲他俩笑。

　　“林七夜，谢九安，换件厚点的衣服，别着凉了。”

　　林七夜应了声，动作利落地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外套。

　　谢九安却怔了怔，手指悬在病号服领口——他自醒来视力就受了损，后来又被蒙住了眼，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其他的衣物，更别说“厚点”了。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怔愣，林七夜从储物柜里找出病院分发的外套。

　　但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病院并未给谢九安配置这些。

　　所以，外套是林七夜的，叠得很整齐，安安静静躺在储物柜里。

　　“我帮你。”林七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生硬的熟稔。

　　他探过身，指尖触到谢九安的衣领，替他理了理褶皱。

　　“换这个，病院分发的。”

　　并没有解释他的所属者。

　　谢九安没拒绝。

　　布料擦过皮肤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这件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大，可以轻松地将他包裹住。

　　谢九安似乎意识到什么，握住袖口的指尖紧了紧，抬起头，朝着林七夜的方向，轻声道：“谢谢。”

　　花园在住院部后，种着几株老槐树，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织成网。

　　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追蝴蝶，笑声撞在铁栅栏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回响。

　　那副光景，仿佛这里不是精神病院，而是一个普通的福利院。

　　“哟，这不是我们那对小瞎子室友吗？”

　　尖细的嗓音刺破热闹。

　　谢九安眯起眼，白纱后的睫毛颤了颤——他认得这声音，是三楼的孩子王周虎，总爱抢别人零食，上次还把小胖的图画本扔进了喷水池。

　　是一个讨人厌的小疯子。

　　周虎带着两个跟班晃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林七夜，你眼睛上蒙的布能当望远镜使不？还有你，谢九安，是不是真看不见？不然怎么总跟个闷葫芦似的？”

　　林七夜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却没动。

　　谢九安却往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尽管他看不见，却本能地觉得，该护着这个替他理过衣领的少年。

　　“要你管。”他声音冷下来，像块结了冰的石头。

　　周虎嗤笑：“小瞎子还敢顶嘴？”

　　他伸手去扯林七夜的绸缎，“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装的——”

　　“周虎！”护士的呵斥声及时响起。

　　她小跑过来，把周虎的手拍开，“再欺负人，就送你去禁闭室！”

　　周虎悻悻地啐了口，带着跟班走了。

　　谢九安松了口气，转身时却撞进林七夜的怀里。

　　少年身上有阳光的温度，心跳得有点快，像被惊飞的麻雀。

而后，又稳稳地落在了少年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