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之徒

“谢九安？”林七夜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谢九安的背，却又停在半空，有些犹豫。

　　谢九安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剧烈的喘息让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七夜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眉头紧锁。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拍抚着谢九安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轻柔。

　　“慢点呼吸……别急……”

　　谢九安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睛无力地闭着，眼角似乎有生理性的泪水渗出，染着薄红。

　　白纱歪斜地挂在脸上，狼狈不堪。

　　林七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他默默地将谢九安扶正，帮他重新整理好白纱，仔细地系好结，确保不会滑落。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谢九安急促的喘息声和林七夜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林七夜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拉开陌生人间应有的社交距离，视线却没有移开分毫。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的眼睛……会很疼吗？”

　　谢九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林七夜会问这个。

　　他缓缓睁开眼睛，隔着白纱望向林七夜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屁孩，一样的被绑住眼睛，一样的被困在这所精神病院里。

　　“习惯了。”

　　谢九安轻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时候会疼，但比起……别的，不算什么。”

　　林七夜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别的”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会好的。”

　　这句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谢九安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互动都要大。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名叫林七夜的少年，或许和他一样，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伤害过、遗弃过的人，都被关在这座名为“圣安”的白色牢笼里。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联系，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不再是纯粹的陌生和疏离，而是多了一丝……同类的辨识感。

　　阳光依旧温暖，铁栅栏的影子却依旧冰冷。

　　他知道自己依旧孤独，依旧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但是……

　　当他的余光瞥见身边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年身影时，心底某个最坚硬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那里曾经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此刻，却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或许，在这片名为孤独的深海里，他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溺水者也能重见光明。

或许，有朝一日，这片困住他的海，也会慢慢消融，露出那片洁白来……

就像光终将驱散黑暗般，就像春雨终会重回大地般，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只要，静静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