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敛来了之后，苏念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变坏了，是变得……有点烦。

比如上课的时候。

数学老师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让人上去做题。以前每次提问，老师都会习惯性地看向苏念，苏念也会习惯性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刷刷刷写完，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回到座位。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次老师话音刚落，江敛就会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永远比苏念快零点五秒，像是掐着表算好的。

“这道题，苏念和江敛一起上来做吧，一人写一种解法。”数学老师终于发现了问题，开始采取平衡策略。

于是两个人一起走上讲台，一人占一半黑板，同时开始写。

苏念写的是标准解法，中规中矩，条理清晰。

江敛写的不知道是什么解法，步骤少了一半，但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写完，同时放下粉笔。

数学老师站在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满意地点点头：“都很好。苏念的思路清晰，适合大多数同学学习。江敛的方法比较巧妙，但一般人可能想不到。”

江敛回到座位，路过苏念的时候，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步骤有点多。”

苏念头也不回：“你的跳步太多，考试容易扣分。”

“扣分也比你高。”

“……你幼不幼稚？”

“还行。”

苏念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计较。

但是，不计数归不计较，有些事情真的很难忍。

比如自习课的时候。

苏念正在做物理题，一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难度很大。她做了十分钟，刚找到突破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第四步错了。”

苏念手里的笔一顿。

“受力分析没考虑方向，你用的这个公式是标量式，需要转化成矢量。”

苏念转过头，看见江敛正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眼睛却睁着，懒洋洋地看着她的卷子。

“你管得着吗？”苏念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管不着，”江敛打了个哈欠，“就是好心提醒一下，怕你浪费时间。”

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重新检查自己的步骤。

三秒后，她默默地把第四步划掉了。

江敛在后面发出一声轻笑，很轻，但苏念听见了。

她的耳根有点热。

更烦人的是考试前。

月考之后的第一周，苏念每天都在刷题，为下一次考试做准备。她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一套数学卷子，一套理综卷子，英语和语文轮流做。

然后她发现，江敛好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不，不是好像，是肯定。

因为她每天做完卷子，第二天就会发现，江敛的桌子上也摆着同一套卷子，而且他做完了，正确率跟她差不多。

有一次，苏念做完一套数学卷子，发现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三种解法，把草稿纸写得满满的。第二天，她路过江敛的座位，无意间瞥见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那道题的四种解法。

四种。

比她多一种。

苏念停下脚步，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三秒钟。

江敛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站在自己座位旁边，挑了挑眉：“找我有事？”

苏念指着那张草稿纸：“第四种解法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的。”江敛走到座位边，把草稿纸拿起来，递给她，“想要？送你了。”

苏念没接：“我自己能想出来。”

“我知道，”江敛点点头，“但你现在还没想出来，不是吗？”

苏念噎了一下，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之前我能想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好啊，那明天我看看。”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家，饭都没吃，直接坐到书桌前，开始研究那道题的第四种解法。

她做了两个小时，草稿纸用了五张，终于——

找到了。

和江敛写的不一样，但确实是另一种解法。

她看着满桌的草稿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较劲？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第二天到学校，苏念把写好的解法放在江敛的桌子上。

江敛看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不一样？”

“不行吗？”

“行，当然行。”他把草稿纸收起来，“挺好，下次考试我又多了一种解题思路。”

苏念看着他：“你就这么肯定下次还能考第一？”

江敛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不确定，所以得努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欠揍感。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随你。”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较量从明面转入地下。

表面上，他们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井水不犯河水。

实际上——

每天早上，苏念到教室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道题。有时候是数学压轴题，有时候是物理竞赛题，有时候是化学推断题。

她会把题做完，然后在下课的时候，把答案放在江敛的桌子上。

第二天，新的题目会准时出现。

循环往复，谁也没说破。

林萌萌观察了一周，终于忍不住了：“念念，你和江敛是不是在……”

“在什么？”

“在传纸条？”

苏念手里的笔一顿：“那叫传纸条？”

“不然呢？你写他写你写他写，不是传纸条是什么？”

苏念沉默了两秒：“那是学习交流。”

林萌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学习交流——”

苏念不理她，继续做题。

但心里有点乱。

这种“学习交流”持续到月底，终于被老周发现了。

起因是某天早上，江敛放的纸条不小心被风吹到了地上，被路过的老周捡了起来。

老周看着纸条上的题目，表情有点复杂。

“这是谁写的？”

全班安静。

江敛举手：“我写的。”

老周看向他：“写给谁的？”

江敛顿了顿，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苏念身上。

苏念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写给苏念的。”江敛说，“我们在……交流学习。”

老周看了看江敛，又看了看苏念，最后把纸条放在讲台上：“交流学习可以，但要注意方式。下次别用纸条了，用正规的笔记本。”

苏念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老周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们两个，放学后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学生，有点头疼。

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二，都是好苗子，按理说他应该高兴。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竞争关系，让他有点担心。

“说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

苏念先开口：“老师，我们没什么，就是正常的学习交流。”

江敛在旁边点头：“对，正常交流。”

老周看了他们一眼：“正常交流需要天天传纸条？”

“那是题目。”江敛说，“我给她出题，她做完了给我看，我们再讨论。”

“为什么要给她出题？”

江敛想了想：“因为她聪明，能做出来。”

苏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敛没看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老周也愣了，然后咳嗽了一声：“那个……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俩有这个劲头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下次再让我发现传纸条，我就让你们坐同桌，天天交流个够。”

从办公室出来，苏念走在前面，江敛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喂。”江敛突然开口。

苏念停下脚步，没回头：“干嘛？”

“刚才那些话，”江敛顿了顿，“我是认真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你聪明，能做出来。”他说，“不是拍马屁，是真的。”

苏念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越过她，往前走。

“明天有新题。”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别做不出来。”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烦。

“谁做不出来了？”她冲着那个背影喊，“明天等着看！”

背影挥了挥手，没回头。

苏念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第2章 :关于“不小心”和“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