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残留的嚣张气焰，从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数学卷子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游走，数字和符号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地列队前进。

教室里的嘈杂声跟她没关系。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后排男生在互相扔橡皮，走廊上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咚咚的——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关心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

“苏念，听说咱们班要来个转学生。”同桌林萌萌把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像在传递什么国家级机密。

“嗯。”

“据说是个男生。”

“嗯。”

“据说长得还挺帅的！”

苏念终于抬起头，看了林萌萌一眼，手里的笔没停：“你从哪儿听说的？”

“年级群都传疯了！有人在校务处看到他的档案照片，说是长得像那个谁……哎呀我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帅！”林萌萌激动得差点把苏念的卷子蹭掉地上，“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苏念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第三种解法：“他来他的，我考我的，有什么关系？”

林萌萌噎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也是，毕竟你是年级第一，稳坐江山的那种，谁来都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苏念没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年级第一。

这个称呼她听了整整一年。从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开始，她的名字就稳稳地挂在红榜的最顶端，从来没掉下来过。第二名换了好几茬，有男生有女生，有不服气的有认命的，但第一名永远是她。

不是她有多聪明，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早读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声音的骚动。

“卧槽……”

“真的帅……”

“林萌萌你情报准确！”

苏念本来没打算抬头，但林萌萌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胳膊，掐得她不得不把视线从卷子上挪开。

她看到了那个人。

个子很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松着一颗，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一点眉毛。他站在讲台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表情淡淡的看着底下这帮兴奋过度的同学，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猴子。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江敛。”老周推了推眼镜，“江敛，你自我介绍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往前站了一步。

“江敛。”

两个字。

没了。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小声嘀咕：“……就这？”

老周咳嗽了一声：“江敛同学，多说两句。”

江敛想了想，又开口了：“之前在外地读书，刚搬过来。没什么特长，也就学习还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实。

但苏念莫名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也就学习还行”？

这种话她听过很多次，从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男生嘴里说出来，表面谦虚，实际上满满的都是优越感。

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第三种解法。

“那你就坐……”老周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苏念旁边，“坐苏念后面吧，林萌萌后面那个位置空着。”

江敛拎着书包往后走，路过苏念的桌子时，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卷子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眼睛很黑，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最后一道题，”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第二种解法更简单。”

苏念握着笔的手一紧。

她想说“我知道，但我在写第三种”，但话还没出口，那人已经走过去了，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林萌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来，凑到苏念耳边：“他刚才跟你说话了？”

“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苏念把第三种解法的最后一个等号写完，合上笔盖。

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叫江敛的，可能会是个麻烦。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江敛转来的第一周，年级群里关于他的讨论就没停过。有人说他之前在外地是竞赛保送生，有人说他家里背景很深，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富二代，只是低调。

苏念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下周的月考。

那是江敛转来后的第一次大考。

考试前一天晚上，苏念照常复习到十一点，把所有的错题本都过了一遍。睡觉前，她看了眼手机，发现年级群里有人在@全体成员。

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匿名消息：

【听说新来的那个江敛，之前在原来的学校从来没掉过年级前三。】

底下有人回复：那又怎样，在咱们学校，第一只能是苏念。

苏念看了一眼，没回复，关掉手机睡觉。

第二天考试，她发挥正常，自我感觉良好。

第三天出成绩。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老周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他把卷子放在讲台上，“总体来说，咱们班考得还不错，年级前十占了四个。”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小声讨论。

“但是，”老周顿了顿，看向苏念的方向，“这次的第一名，有点变化。”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年级第一，江敛。总分748，比第二名高11分。”

教室里瞬间炸了。

“卧槽？？？”

“748？？？”

“比第二名高11分？第二名是谁啊？”

“第二名是苏念吧……那就是苏念被超了？”

苏念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有点发白。

748分。

她考了737。

差了11分。

“苏念同学这次也考得很好，737分，年级第二。”老周补充了一句，但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安慰。

苏念没听进去后面的话。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输了。

下课后，林萌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念念，你别难过，一次考试而已……”

“我没难过。”苏念收拾着书包，声音很平静，“下次考回来就是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念！”林萌萌竖起大拇指，然后又压低声音，“不过那个江敛也太变态了吧，748分，他是不是人？”

苏念没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第二名？”

苏念转过头，看见江敛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还行，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苏念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考得更好。”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毕竟你之前一直都是第一，应该很在意这个吧。”

苏念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是挺在意的，所以你最好也好好在意，因为下次就不会是你了。”

江敛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是吗？”他说，“那我等着。”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家，把江敛的各科成绩翻来覆去研究了两个小时。

语文136，比她高3分。

数学150，满分，和她一样。

英语148，比她高2分。

理综314，比她高6分。

她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目标：下次考试，超过江敛。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行：

目标：下次考试，抢回第一。

想了想，又划掉了。

最后一笔一划地写下：

目标：江敛，你给我等着。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江敛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截图。

他的视线落在第二行。

苏念 737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苏念……”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发音，“终于找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陷入黑暗。

但少年的眼睛还亮着，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章:第一名的保质期只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