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场学科竞赛选拔赛。

说是选拔赛，其实就是把年级前五十名拉到一个教室里，考一场比月考更变态的试，然后挑出二十个人，组成竞赛集训队，备战市里的比赛。

苏念当然在名单里。

江敛也在。

考试那天，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座位只隔一个过道。

发卷子之前，江敛扭头看了苏念一眼：“紧张吗？”

苏念面无表情：“不紧张。”

“那就好，”江敛点点头，“紧张也没用，反正第一还是我。”

苏念深吸一口气，忍住把橡皮砸到他脸上的冲动。

卷子发下来，她低头一看，第一道选择题就懵了。

这什么题？书上见过吗？竞赛题都是这种难度吗？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江敛已经开始动笔了，写得飞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念咬了咬牙，开始做题。

一个半小时后，交卷。

苏念走出考场，脸色不太好看。

有几道题她没把握，有一道题干脆空着没写。

江敛从后面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考得怎么样？”

“还行。”

“真的？”

“……假的。”

江敛笑了一声：“哪道题没做出来？”

苏念不想说话，但她知道不说的话这个人会一直问，于是闷闷地开口：“最后一道。”

“哦，那道啊。”江敛点点头，“确实有点难。”

苏念转头看他：“你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问：“答案是多少？”

江敛报了一个数字。

苏念的心凉了半截——她猜的也是这个数，但不确定。

“对了。”江敛说，“你写的是这个吧？”

苏念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江敛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动作很快，快到苏念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江敛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对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次不会的问我，不收钱。”

苏念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刚才那个触感，好像还在。

“谁要问你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走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成绩出来那天，苏念和江敛一起被叫到了竞赛老师的办公室。

“你们两个，”老师把成绩单放在桌上，“都进了集训队，恭喜。”

苏念看了一眼成绩单，发现江敛是第一名，她是第二名。

意料之中。

但老师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集训队要集中训练两周，每天放学后留下来上课，周末全天。你们两个是主力，争取在市里拿奖。”

苏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敛也点点头。

等从办公室出来，苏念才发现一个问题：“集训队只有我们两个？”

“还有八个。”江敛说，“但都是凑数的，真正能拿奖的，就我们两个。”

苏念看着他：“你就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是事实。”江敛说，“你不想拿奖？”

苏念没说话。

她当然想。竞赛获奖可以加分，可以保送，可以离她的目标更近一步。

“那就好好努力。”江敛说，“咱们俩，一起。”

他说“咱们俩”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集训的第一天，苏念发现了一件事：

江敛这个人，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但认真起来，还挺可怕的。

上课的时候，他比谁都专注，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老师讲的每一个要点都不放过。

做题的时候，他比谁都投入，有时候一道题能想半个小时，草稿纸写满好几页。

讨论的时候，他比谁都较真，跟老师也能争得面红耳赤，不把问题搞清楚绝不罢休。

苏念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你平时不是挺懒的吗？怎么集训这么拼？”

江敛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

“平时是平时，比赛是比赛。”他说，“平时可以懒，比赛不能输。”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江敛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你不是也在拼吗？我不能让你超过去。”

苏念：“……”

她就知道，这个人正经不过三秒。

集训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往竞赛教室走，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讨论，一起离开。

有时候天黑了，苏念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会不自觉地想起刚才江敛说的某句话，或者做的某个表情。

然后她会发现，自己在笑。

有一次，集训结束得比较晚，天已经全黑了。

苏念收拾书包的时候，江敛走过来：“我送你。”

苏念愣了一下：“不用，我家不远。”

“我知道。”江敛说，“但天黑了，不安全。”

苏念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考第一？”江敛突然问。

苏念想了想：“因为想证明自己。”

“证明给谁看？”

“自己。”

江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苏念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在原来的学校，也是第一。”他说，“但没人觉得我是靠实力，都觉得我是靠关系。”

苏念没说话。

“所以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继续说，“考第一，拿奖，保送，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苏念停下脚步。

江敛也停下来，转头看她：“怎么了？”

苏念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

江敛愣了一下。

“你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就够了。”苏念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江敛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懒洋洋的，不是欠揍的，是真的在笑。

“谢谢。”他说。

苏念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不用谢，走了。”

江敛跟上她，走在她旁边。

走了一段，他突然说：“你也是。”

“什么？”

“你自己知道自己的实力就够了。”他把刚才的话还给她，“不用跟任何人比，包括我。”

苏念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江敛了。

不，不是没那么讨厌。

是……有点喜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念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和江敛是对手，是竞争对手，是那种见面就想掐架的关系。

怎么可能喜欢他？

一定是集训太累了，脑子不清醒。

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到学校，苏念一进教室，就看见江敛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她路过的时候，那袋东西被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苏念低头一看，是一袋包子，还冒着热气。

“什么意思？”

“早饭。”江敛说，“看你早上总是空着肚子来，吃点东西，对脑子好。”

苏念：“……你说谁没脑子？”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江敛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拿着，趁热吃。”

苏念捧着那袋包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萌萌凑过来，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念瞪她一眼，回到座位上，把包子放在桌角。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江敛。

他正在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低下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的。

还挺香。

第3章:...有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