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牢牢锁着她的手腕,像是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三年。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明明那么温暖,温阮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看着盛聿珩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偏执,那颗死死硬撑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裂了一道口子。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沉重。温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你,我比谁都想留在你身边,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啊!”
盛聿珩的心猛地一揪。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崩溃的模样,哪怕当年分手、她不告而别,都只是安静地沉默。此刻她哭得浑身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松开禁锢她的手,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动作慌乱又无措:“阮阮,别哭,我不逼你了,你慢慢说……”
这一声久违的“阮阮”,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温阮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三年的哭声终于破碎着溢出来。
“他们找到我了……你爸妈找到我了。”
盛聿珩的动作骤然顿住。
温阮吸了吸鼻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你妈妈拿着我的资料,坐在我面前,告诉我,我配不上你。她说我家的债、我生病的妈妈、我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都会成为你的拖累。”
“她说,盛家不可能接受我这样的儿媳妇。”
“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他们就会停掉我妈妈的治疗,会让我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会让我整个家都彻底垮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盛聿珩,我不敢赌。”
“我不敢拿我妈妈的命赌,不敢拿我整个家赌,我更不敢……让你因为我,和整个盛家反目。”
“你那么好,那么耀眼,你应该站在阳光里,被所有人仰望,而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拖进泥潭里。”
“所以我走了。”
“我不告而别,我拉黑你所有联系方式,我躲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小城,我打三份工,省吃俭用给妈妈治病,我把自己活得像一只老鼠……”
“我以为只要我消失得够彻底,你就会恨我,会忘了我,会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以为,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盛聿珩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从没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以为她不爱了,以为她嫌贫爱富,以为她狠心绝情,他恨了三年,念了三年,痛了三年,到头来,却是他最亲的人,亲手把她逼走了。
一股滔天的怒意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他伸手,猛地将温阮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压抑着剧烈的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疼: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着?”
“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你未来的丈夫,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解决一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温阮靠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敢……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为难,我怕你为了我众叛亲离,我怕我毁了你……”
“你不会毁了我。”
盛聿珩捧起她的脸,指腹用力擦去她的眼泪,眼神灼热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温阮,从来都是你拯救了我。”
“没有你,我才是一具行尸走肉。”
“盛家算什么?家产算什么?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在我眼里,都不及你一根头发。”
“我早就和家里摊牌了,从我认定你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只有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我们分开,包括我的父母。”
温阮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忘了哭。
原来……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自我牺牲,在他的爱面前,都只是一场徒劳的心酸。
盛聿珩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起,阮阮。”
“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所有的风雨,我来挡。所有的麻烦,我来解决。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好好被我爱,就够了。”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最后的泪痕,目光虔诚而温柔。
“三年前,你为了我离开。”
“三年后,我用我的一生,来把你宠回来。”
“此生唯爱,心只为你盛。”
温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坚定。
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痛苦,不是绝望。
而是失而复得的,极致的安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兜兜转转三年,他们终于,不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