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温阮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卧室里一切照旧,连空气里都还残留着三年前熟悉的味道。她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沾着露水的草木,心脏一阵阵发紧。
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她刚轻轻拧开门把手,就撞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
盛聿珩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
“醒了?”
他声音低沉,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温和得让人无法设防。
温阮下意识顿住脚步,手指紧紧攥着门框,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下来吃早餐。”
盛聿珩没有逼她,也没有靠近,只是微微侧身,朝楼梯口示意了一下,“我让阿姨做了你喜欢的南瓜粥、水晶虾饺,还有你以前最爱吃的奶黄包。”
每一样,都是她的喜好。
三年了,他记得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温阮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下楼。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大半,晨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也落在男人挺拔的背影上。三年时光,他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却一点都没变。
餐桌早已摆好。
温热的南瓜粥冒着淡淡的香气,水晶虾饺晶莹剔透,奶黄包还带着刚出锅的松软。一切都像极了三年前,无数个普通又安稳的清晨。
盛聿珩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语气自然:“坐。”
温阮默默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的温度刚刚好,甜淡也刚刚好,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他偶尔翻动报纸的轻响。
安静,却不尴尬。
熟悉,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陌生。
“昨晚……没睡好?”
盛聿珩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温阮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轻轻摇头:“没有,睡得很好。”
撒谎。
盛聿珩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没拆穿,只是将面前一碟还没动过的奶黄包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多吃点。吃完,我有话问你。”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她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样温和纵容,他迟早会问——
三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低下头,小口咬着奶黄包,甜腻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她却尝不出半分甜味,只觉得一片发苦。
“盛聿珩,”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男人抬眸,黑眸静静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不用?”
“我们早就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温阮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声音微微发颤:“你是盛氏集团的总裁,你身边有很多门当户对、比我优秀得多的人,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门当户对?”
盛聿珩重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在你眼里,我和你之间,就只剩下门当户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压迫感一点点袭来,却不带半分恶意,只有压抑了三年的执着,“温阮,三年前你突然消失,我找遍了你能去的每一个地方。”
“我去了你说过的小城,去了你老家,去了你所有同学朋友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温阮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那你就当……我是个坏人,是我负了你。你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
盛聿珩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传来,温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却被他轻轻按住,没有用力,只是固执地不肯松开。
“我这辈子,可以忘了很多事,很多人。”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而虔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唯独你,温阮。”
“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此生唯爱,我心早已为你盛大,再也装不下别人。”
温阮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她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何尝不想留在他身边。
她何尝不怀念那些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可是她不能。
她的出身,她的家庭,她身上那些甩不掉的泥潭,都不配让她站在这样干净耀眼的他身边。
她不能拖累他。
绝对不能。
温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你别再逼我了……盛聿珩,我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就想跑。
手腕却再次被他牢牢握住。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不再是温和,而是深不见底的执拗与心疼。
“放过你?”
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厉害,“温阮,你当年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你闯进我的生命,点亮我整个人生,又亲手把它熄灭。”
“现在你告诉我,让我放过你?”
他微微用力,将她拉回自己面前,低头,逼近她,目光灼热而滚烫,锁着她满是泪水的眼。
“我告诉你——”
“除非我死。”
“否则,这一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紧紧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