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暖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
温阮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木清香,是这个家独有的味道,也是曾经无数个夜晚,包裹着她安然入睡的气息。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客厅沙发左侧的位置,是他总让她窝着的角落;餐厅的第二个餐椅,永远为她留着;二楼卧室的飘窗上,还摆着她当年没看完的书……
这里的一切,都完好地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像一个温柔又残忍的囚笼。
温阮鼻尖一酸,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盛聿珩,你放开我,这不是我的家,我也不会留下来……”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男人却抱得更紧了些。他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轻轻圈着她,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连声音都低哑得发颤:“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三年了,温阮,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温阮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滚烫而真实。这个曾经把她宠上天的男人,在她消失的三年里,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你何必这样……”她声音哽咽,“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
盛聿珩缓缓松开手,却依旧从身后圈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那对早已褪色的情侣杯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该不该开始,不是你说了算。”他低声道,“当年是你闯进我的世界,打乱我所有的节奏,让我习惯了身边有你,然后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温阮,你太狠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疲惫与委屈。
温阮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盛聿珩指尖一僵。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她。
沉默许久,他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指腹微凉,动作温柔得一如从前,看得温阮心口阵阵发疼。
“很晚了,你先去洗澡。”他别开眼,刻意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房间还是原来的,东西都没动。”
温阮猛地抬头:“我不用……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盛聿珩眉峰微蹙,目光冷了几分,“这么晚,你想走去哪里?回你那个连安保都没有的老小区?还是继续躲着我,让我再找你三年?”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温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的确无处可去。今晚在宴会厅闹出那样的动静,上司那边肯定已经知道,明天回去,大概率也是一顿指责,甚至丢掉工作。而她现在,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工作。
见她沉默,盛聿珩知道她是松了口。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是她最喜欢的浅米色,连尺码都分毫不差。
“换上吧。”
温阮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眼眶再次发热。
他连她离开三年后穿多大的鞋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地弯下腰换鞋,指尖微微颤抖。盛聿珩就站在她身旁,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逼问,只是用目光轻轻包裹着她,像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上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温阮彻底僵住。
房间里的摆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白色的纱帘被晚风轻轻吹动,飘窗上摆着她当年没拼完的拼图,书桌上放着她常用的钢笔,甚至连床头柜上,都还摆着一张两人早已泛黄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的肩头,而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温阮伸手,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指尖冰凉。
“我没有动过任何东西。”盛聿珩站在门口,声音低沉,“我一直觉得,你只是闹脾气,迟早会回来。”
温阮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盛聿珩,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余地。
“我只要你。”
“这世上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一个温阮,此生唯爱,我心只为你盛。”
晚风穿过窗户,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两人心底沉寂已久的情愫。
温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再次决堤。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却在他一句又一句的深情里,一点点崩塌。
盛聿珩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终究没有再靠近。
他轻轻带上房门,留下一句温柔而郑重的话: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我就在门外,不会走。”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温阮一个人。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破碎着溢出喉咙。
她逃了三年,躲了三年,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放下,重新开始。
直到今天再次遇见他,她才明白。
盛聿珩这三个字,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成为她一生都逃不开的宿命。
而这场久别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她与他,注定纠缠一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