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晚上九点。喻晚棠坐在病床边,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水。
她睡不着。膝盖疼是一回事,心里有事是另一回事。

今天那场比赛结束后,方予琛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你挺能打”的欣赏,是那种——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或者,看另一个时间。
她有点慌。

门被敲响。喻晚棠抬头,看见方予琛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袋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喻晚棠“……进来吧。”
方予琛走进来,把那袋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方予琛“药。消肿的。”
喻晚棠看了眼那袋药,又看了眼他:
喻晚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医院?”
方予琛“问的。”
喻晚棠“问谁?”
方予琛“你哥。”
喻晚棠愣了愣。喻初原居然告诉他?
方予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树枝一下一下刮在玻璃上。
喻晚棠“那个…谢谢你送药。”
方予琛“嗯。”
喻晚棠“挺晚的,你回去休息吧。”
方予琛“不着急。”
喻晚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予琛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她。那目光让喻晚棠浑身不自在。
喻晚棠“你看什么?”
方予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方予琛“你今天那个动作。”
喻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方予琛“那个动作叫什么?”
喻晚棠“……没名字。”
方予琛“有。”
方予琛盯着她。
方予琛“那个动作,我见过。”
喻晚棠的手攥紧了被子。
方予琛“五年前。全国少年锦标赛。有个女孩,用那个动作。腾空,下劈,落地的时候……”
他没说完。喻晚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喻晚棠“你记错了。”
方予琛“是吗?”
喻晚棠“是。”
方予琛看着她,不说话。
喻晚棠被他看得发毛,移开视线:
喻晚棠“那时候,我又不在。”
方予琛“你在。”
喻晚棠猛地抬头。方予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方予琛“我今天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够多了。”
喻晚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方予琛“赛场上,那个女孩跳起来的时候,我在台下。”
方予琛看着窗外。
方予琛“她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坏了。那种声音……我没听过那种声音。”
喻晚棠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
方予琛“我冲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血从裤腿里往外渗,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方予琛的声音顿了一下。
方予琛“我抱着她,喊她的名字。但我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方予琛“现在我想起来了。”
喻晚棠没抬头。
方予琛“她叫喻晚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喻晚棠“然后呢?”
喻晚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喻晚棠“你想起来之后呢?”
方予琛没说话。喻晚棠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喻晚棠“你想起我来了,然后呢?你要说什么?对不起?”
方予琛的眉头皱了一下。
喻晚棠“对不起有用吗?”
喻晚棠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喻晚棠“方予琛,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
方予琛沉默。
喻晚棠“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师兄赢了吗’。”
她说着,眼眶开始发红。
喻晚棠“护士告诉我,你没事,只是撞到头,忘了点东西。我说,那就好。”
喻晚棠“后来我才知道,你忘的不是‘点东西’,你忘的是我。”
方予琛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喻晚棠“我躺了半年,康复做了两年。膝盖里打了三根钢钉,医生说这辈子不能再打元武道的正式比赛。”
喻晚棠的声音开始发抖。
喻晚棠“可我还是高兴。你知道吗?我还是高兴。因为你没事。你只是忘了我,但你好好活着。”
方予琛“喻晚棠……”
喻晚棠“你让我说完。”
她打断他。
喻晚棠“我来了松柏,就待在这儿。叠护具,绑绷带,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活。有时候膝盖疼得睡不着,我就想,你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想起我来?”
喻晚棠“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你想起我来,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说。我就说,因为没必要。你忘了就忘了,挺好。”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喻晚棠“可你真的想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
她眼泪掉下来。
喻晚棠“我根本没准备好。”
方予琛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伸手给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不能。因为他想起的不只是那场比赛。
方予琛“你知道我为什么忘了吗?”
喻晚棠愣了一下。
方予琛“不是因为撞到头。”
方予琛“是因为我不想记得。”
喻晚棠看着他。
方予琛“那天之后,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醒过来的时候,我妈的朋友来看我,我问她,我妈呢。她没说话。”
他顿了顿。
方予琛“后来我弟告诉我,我妈在十五年后醒过一次。就一次。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那场比赛谁赢了’。我弟说,哥赢了。她笑了一下,然后又睡过去了。到现在没醒。”
喻晚棠的眼泪停了。她愣愣地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方予琛“你知道那场比赛的对手是谁吗?”
方予琛看着她,声音很轻。
方予琛“你妈。”
喻晚棠往后退了一步。
方予琛“那场比赛,是你妈和我妈。”
方予琛“我妈倒下的时候,你妈在台上站着。”
喻晚棠的脸没有任何血色。
方予琛“我知道不是她的错。”
方予琛“我问过很多人,看了很多录像。那场比赛没有违规,只是意外。你妈什么都没做错。”
喻晚棠“那你……”
方予琛“但那是我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点颤抖。
方予琛“她躺了十五年,醒来问了一句比赛,又睡过去了。到现在二十年。二十年。”
喻晚棠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方予琛“我恨过你妈。”
方予琛“我知道不应该,但我恨过。后来不恨了,因为我知道不是她的错。但那个恨没了,换来的是一片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件事。”
他看着她。
方予琛“然后我遇见你。”
方予琛“我遇见你,觉得你特别。说不出来的特别。我想靠近你,又不敢。我以为是喜欢。”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喻晚棠心碎。
方予琛“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喜欢。是记得。”
方予琛“我的身体记得你。但它不记得为什么记得。”
喻晚棠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方予琛“你知道我今天想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喻晚棠摇头。
方予琛“是你出生的日子。”
喻晚棠愣住了。
方予琛“我妈倒下的那天,是十月十二号。我记了二十年。”
方予琛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
方予琛“你今天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天?”
喻晚棠没说话。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方予琛“十月十二号。”
方予琛替她说了。
方予琛“我妈倒下的那天,你出生的那天。”
喻晚棠往后退,一直退到床边,腿一软,坐了下去。
方予琛“我查过的。”
方予琛“几年前就查过。不知道为什么查,就是想查。查完之后,我就不敢见你了。”
喻晚棠“所以你今天……”
喻晚棠声音哑了。
喻晚棠“你今天来看我,是因为你想起来了?”
方予琛“是。”
喻晚棠“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喻晚棠“来告诉我,我的存在就是你的噩梦?来告诉我,我不该出生?”
方予琛“喻晚棠!”
方予琛第一次提高声音。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床边。
方予琛“我来,是因为我想起来之后,第一个念头是……她疼了五年,我却什么都没做。”
他一字一句地说:
方予琛“第二个念头是,她疼了五年,我有什么资格靠近她?”
喻晚棠愣住了。
方予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道歉。不是要你补偿。更不是要你觉得你欠我。”
方予琛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方予琛“我是要你明白……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
喻晚棠“有的。”
喻晚棠“我欠你的。”
方予琛“你不欠。”
喻晚棠“我欠。”
她抓住他的手腕。
喻晚棠“我妈那天晚上回来,抱着我哥哭了一夜。她说,那三个孩子怎么办,他们妈妈躺在那儿,他们怎么办。后来,她每次去拜佛,都给你妈祈福。她让我也祈。”
方予琛沉默了。
喻晚棠“我从小就知道,我出生的那天,有个人在受苦。”
喻晚棠“所以我不能任性。不能哭。不能抱怨。因为我的生日,是比祭日更惨的日子。”
方予琛“喻晚棠……”
喻晚棠“你让我说完。”
她打断他。
喻晚棠“我那天在赛场上,为什么用那个动作?因为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看最美的海棠花雨。我想赢给你看。我想让你高兴。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方予琛看着她,胸口像被人用手攥着。
喻晚棠“我想让你知道……”
喻晚棠“我不是来还债的。我是真的……”
那三个字没说出口。但她知道他知道。

卿知宝宝们,这里是私设,母亲出事时,予琛是四岁,廷皓和予琛双胞胎,婷宜一岁。
卿知初原会跟百草在一起。这是软软的初心cp,满足下。
卿知若白多年竹马,又有先天性心脏病,在棠棠那场事故过后。棠棠故作坚强,若白和她打,放水了,发现她的状况再也打不了元武道的比赛了,当场气得心脏病发作,所以去的医院。所有人都觉得是比赛的事故。只有若白知道全部的过程,也知道她为什么要使用那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