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波士顿正在下雪。喻晚棠把脸贴在舷窗上看了会儿,然后裹紧外套,跟着人流往外走。
她来过很多次了。从机场到医院的那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病房在十二楼。喻晚棠推开门的时候,顾若白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顾若白“又来?”
喻晚棠“嗯。”
喻晚棠把带来的东西放桌上。
喻晚棠“给你带的辣酱,我哥说你在这边吃不好。”
顾若白看了眼那瓶辣酱,嘴角抽了抽:
顾若白“你哥真有意思,明知道我心脏不好还让吃辣的。”
喻晚棠“他说少吃点没事。”
顾若白“他说?”
顾若白把书放下。
顾若白“他说的不算。”
喻晚棠“他说的不算,你说的算?”
顾若白看着她忙活,也不拦着。
喻晚棠“暖气够不够?”
顾若白“够。”
喻晚棠“护士好不好?”
顾若白“好。”
喻晚棠“药按时吃了吗?”
顾若白“吃了。”
喻晚棠“骗人怎么办?”
顾若白“……你是来查岗的?还是来看我的?”
喻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终于笑了。
顾若白松了口气。他就怕她不笑,一绷着脸准没好事。
顾若白“坐吧。”
他拍拍床边。
顾若白“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喻晚棠坐下来,盯着他看了会儿。
顾若白被她看得发毛:
顾若白“干嘛?”
喻晚棠“瘦了。”
顾若白“住院都这样。”
喻晚棠“眼睛下面青的。”
顾若白“没睡好。”
喻晚棠“为什么没睡好?”
顾若白沉默了。喻晚棠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会儿,顾若白叹了口气:
顾若白“小棠,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审我?”
喻晚棠“那你别让我审。”
顾若白“行行行,我错了。”
顾若白举手投降。
顾若白“我睡好了,吃好了,护士特别好,药也按时吃了。满意了?”
喻晚棠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
喻晚棠“给你炖的汤,趁热喝。”
顾若白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愣了:
顾若白“这是……”
喻晚棠“排骨藕汤。你不是说想喝吗?”
顾若白捧着杯子,半天没动。
喻晚棠“发什么呆?喝啊。”
顾若白“……你怎么带过来的?”
喻晚棠“托运。”
喻晚棠说得轻描淡写。
喻晚棠“用保温袋包了三层,应该还是热的。”
顾若白低头喝了一口。烫的。也是暖的。他没抬头,闷闷地说:
顾若白“以后别带了,托运麻烦。”
喻晚棠“哦。下次还带。”
顾若白没再说话,一口一口把汤喝完了。
病房门被推开,喻初原走进来。
喻晚棠“哥?”
喻晚棠回头。
喻晚棠“你怎么来了?”
喻初原“刚从医院那边过来。”
喻初原把手里的水果放下,看了眼顾若白。
喻初原“今天怎么样?”
顾若白“挺好。”
顾若白把空杯子递还给喻晚棠。
顾若白“汤挺好喝。”
喻初原看了眼那个杯子,又看了眼自己妹妹,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三个人安静了会儿。
喻初原“百草让我带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她有事找你。”
喻晚棠“什么事?”
喻初原“没说,就说让你快点。”
喻晚棠点点头:
喻晚棠“那我后天回。”
顾若白“这么急?”
顾若白脱口而出。
喻晚棠看他。
顾若白咳了一声:
顾若白“我是说……多待几天也行,反正这边也不差这两天。”
喻初原看了眼顾若白,又看了眼自己妹妹,表情有点微妙。过了会儿,他站起来:
喻初原“我出去买点东西。”
喻晚棠“买什么?”
喻初原“就……随便买点。”
喻初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喻初原“你们聊。”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喻晚棠坐着,顾若白靠着床头,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打在玻璃上。
喻晚棠“对不起。”
喻晚棠突然开口。
顾若白皱眉:
顾若白“又来了。”
喻晚棠“若白哥哥。”
顾若白“嗯?”
喻晚棠“你听我说完。”
喻晚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喻晚棠“你躺在这儿,是因为我。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但这是真的。”
顾若白不说话。
喻晚棠“那天在赛场上。”
她顿了顿。
喻晚棠“你冲上来的时候,脸色白得……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
喻晚棠“然后你就倒了。倒在我旁边。”
喻晚棠“医生说是应激性心脏病发作。”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喻晚棠“应激,因为什么应激?因为我。”
顾若白张嘴想说什么,喻晚棠抬手拦住他。
喻晚棠“让我说完。”
顾若白闭上嘴。
喻晚棠“这几年,我来看你,你每次都笑,每次都跟我说没事,每次都问我膝盖还疼不疼。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看见你这样,我心里什么感觉?”
顾若白沉默了。
喻晚棠“你躺在这儿,是因为我。”
喻晚棠重复了一遍。
喻晚棠“我欠你的。”
顾若白终于忍不住了:
顾若白“小棠,你听我说——”
喻晚棠“你让我先说。”
喻晚棠看着他。
喻晚棠“若白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顾若白愣了一下:
顾若白“什么事?”
喻晚棠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
喻晚棠“当年那场事故的原因……你别告诉任何人。谁问都别说。好吗?”
顾若白愣住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顾若白“你……”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顾若白“你还是不让我说?”
喻晚棠没抬头。
顾若白“这么多年了,你因为这个再也没打过元武道的比赛。方予琛呢?他把什么都忘了,一了百了。你让我继续瞒着?”
喻晚棠“不是他的错。”
喻晚棠低声说。
顾若白“不是他的错?”
顾若白声音拔高了。
顾若白“小棠,你醒醒!当年那场比赛,他凭什么——”
喻晚棠“若白哥哥!”
喻晚棠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喻晚棠“这是我欠他的。”
顾若白愣住了。
喻晚棠“当年大人的事…”
喻晚棠声音发颤。
喻晚棠“为什么要牵扯到我们?可它牵扯了。他妈妈做的事,我妈妈做的事……那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但我不能当作不知道。”
顾若白“小棠……”
喻晚棠“若白哥哥。”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喻晚棠“你就当我自私。我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想起来。他忘了就忘了吧,挺好。”
顾若白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想起小时候她追在自己后面跑,想起少年队的时候她笑得没心没肺,想起她在赛场上腾空而起的样子——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还在吗?他不知道。
顾若白“……我答应你。”
喻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顾若白看着心里发酸。
喻晚棠“谢谢。”
顾若白没说话。过了会儿,喻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喻晚棠“雪停了。”
顾若白“嗯。”
喻晚棠“若白哥哥,你也快好了吧?”
顾若白“嗯。”
喻晚棠“马上就能继续打元武道的比赛了。”
她回头看他,笑容正常了一点。
喻晚棠“到时候别又输给我哥。”
顾若白被她气笑了:
顾若白“谁输给他?”
喻晚棠“你啊。”
顾若白“那是战术!”
喻晚棠“哦,战术。”
喻晚棠点点头。
喻晚棠“战术性被打趴下。”
顾若白“……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喻晚棠终于笑了,是那种正常的笑。
顾若白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她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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