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此间画室
本书标签: 现代 

疯犬

此间画室

画展的人流渐渐疏落,暖黄的展厅灯光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只剩零星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整理着展品。谢安乐靠在冰冷的展厅立柱旁,指尖反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维持嘴角那点职业性的笑意都觉得筋疲力尽。一整晚应付观展宾客、校董代表和蹲守的媒体,那些客套的寒暄、虚伪的恭维、镜头前的端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连呼吸都发闷。温煦处理完最后一波访客,快步走到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到的一点玫瑰花瓣碎屑

温煦累坏了吧?剩下的收尾我来盯,你先去贵宾休息室歇着。晚上校董会的晚宴是定好的,实在推不掉,就委屈你应付半小时,我全程守着你。

谢安乐抬眼,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倦意发黏

谢安乐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该我面对的,躲也躲不掉。

两人一同去了新艺术楼的贵宾休息室,温煦守在外间,谢安乐在里间换上提前备好的礼服。黑色丝绒鱼尾裙贴身包裹着身形,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出纤细腰肢与流畅的肩颈线条,领口缀着的碎钻随着动作闪着细碎的光,平日里素面朝天的脸略施粉黛,长发挽成慵懒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画室里的随性散漫,多了几分惊艳入骨的温婉。推门出来时,温煦眸色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温煦很好看,这条裙子很衬你。

谢安乐再好看也是应付场面的,我还是喜欢穿宽松卫衣,趴在画架前涂涂画画。

晚宴设在A大校史馆的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着银器餐具与冰镇香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校董们、院系领导、名流穿梭其间,话语间全是客套的恭维与暗流涌动的周旋。谢安乐跟在温煦身边,机械地微笑、点头、碰杯,胃里一阵阵发闷,连鼻尖萦绕的香槟香都觉得刺鼻。

温煦我去跟张校董打个招呼,你从侧门去露台透透气吧,那边安静,吹吹风会舒服点,我很快去找你。

谢安乐好,我就在露台,不乱跑。

端起一杯香槟,低着头避开人群,从宴会厅侧门溜到了露天大露台。晚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过脸颊时,瞬间吹散了一身的浮躁与疲惫。露台上摆着藤编座椅,远处是A大错落的夜景,路灯与教学楼的灯光揉成一片温柔的光晕,没有宴会厅的喧嚣,没有镜头的紧盯,只有风拂过绿植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安心。她找了个靠窗的藤椅坐下,将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谢安乐还是这里舒服,有风

鼻尖萦绕着晚风的清冽,混着淡淡的香槟香气,她正享受这片刻的安宁,隐约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清冽声线猝不及防在头顶响起。她缓缓睁开眼,许知硕就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身看着她,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的弧度,能看清他左耳那枚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的银钉,连他呼吸时拂过脸颊的气息都清晰可辨。

谢安乐我去!许知硕你要吓死谁啊!

谢安乐吓得手一抖,香槟杯里的酒液晃出几滴,溅在黑色丝绒礼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坐直身子,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谢安乐你属幽灵的?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

许知硕直起身,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领口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褪去了白日人前的温润伪装,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沉在海底的礁石。他看着她受惊炸毛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跨越时光的笃定

许知硕你和两年以前一模一样,从来都不喜欢这样虚伪的应酬环境,连装都懒得装。

谢安乐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起身走到露台的铁艺栏杆边,指尖捻着香槟杯的杯脚,轻轻晃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跟他对峙,反倒像寻常聊天

谢安乐是啊,我向来不爱这些,吵得慌,假得慌,远不如我在画室里待着自在。

谢安乐对了,我以前听画室的人说过,你成绩顶尖,家世显赫,琴棋书画样样通,还会跳舞,对不对?

许知硕的指尖猛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骨节瞬间泛出青白,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与晦涩,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也是许家最不允许他触碰的伤疤。 谢安乐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瞬间了然

谢安乐我偶然看过你跳的视频,步子很稳,韵律也准,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但是……你不敢,对不对?你不敢光明正大地跳,不敢把它当成自己的路。

许知硕不敢?

许知硕低声重复了一遍,笑声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还有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涩然。他抬眼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眼神空洞又落寞,像被折断翅膀的鸟。

许知硕不是不敢,是不能。我们许家的孩子,生来就没有选喜欢的权利。家族要的是能掌控金融、攥住资本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只会在舞池里转圈的戏子。

许知硕所以我比谁都懂,喜欢什么根本不重要,能把想要的东西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谢安乐看着他这副既偏执又可怜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唏嘘。她放下酒杯,双手撑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望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

谢安乐我大概猜到了。许知硕,抛开你那股神经病一样的偏执不说,你长得好,家世好,能力强,A大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外面的名媛千金排着队想靠近你,你何必揪着我一个不放?

谢安乐难道就因为两年前,我在晚宴帮了那个小女生?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身上有你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自由?

谢安乐可你知道吗?你看到的从来都是表面的我。我看似能随心所欲画画,可我也要改甲方改到崩溃的稿子,要画赞助商指定的题材,要为了画展妥协各种不合理的要求,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谁是绝对自由的。

谢安乐你的偏执,你的疯狂,从来都不该耗在我身上。你只是觉得,我敢做你不敢做的事,我活成了你想要却活不成的样子,所以你才死死盯着我不放。

谢安乐许知硕,你分得清什么是一时的执念,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爱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谢安乐我想,你肯定不懂吧。你从小被家族规训,连自己喜欢的跳舞都不能碰,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没有,又怎么会懂,真正的喜欢是成全,不是捆绑。是让对方自在,不是把对方困在身边当藏品。

许知硕就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精准扎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晦涩的地方。他看着她侧脸的柔和轮廓,看着她眼底的真诚与无奈,看着她唇瓣轻启的模样,心里那股压抑了两年的疯劲瞬间翻涌上来,胸腔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找了两年的人,懂他的执念,戳他的心事,就站在眼前。他想要她,想要把这个让他执念了两年的人,牢牢攥在自己的地盘里,再也跑不掉。不等谢安乐反应,许知硕猛地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拉。

谢安乐你干什么?

谢安乐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撞进他的怀里,香槟杯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脆响,水晶杯狠狠砸在露台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成几片,琥珀色酒液溅湿了两人的裤脚。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不是轻柔的触碰,是带着偏执与占有欲的亲吻,急促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思念、执念、不甘,全都揉进这个吻里。谢安乐的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滚烫的触感,还有他身上雨后栀子的香气,侵占了所有感官。 宴会厅里,温煦跟校董们聊完,下意识抬眼看向露台,透过落地窗,清晰地看到了露台上的一幕,许知硕将谢安乐困在栏杆与他之间,俯身死死吻着她,地上是碎裂的酒杯,谢安乐僵在原地,连反抗都忘了。

温煦的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怒意与担忧。他不顾身旁校董的惊呼,拔腿就往露台冲,身旁的几位校董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停住,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静到极点。 露台上,谢安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股又气、又懵、的情绪直冲头顶。她用尽力气,猛地抬手推开许知硕。 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许知硕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撞在露台的柱子上,足足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谢安乐捂着自己的唇,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恼,还有几分被冒犯的委屈。她指着许知硕,手指都在发抖,半天憋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

谢安乐我去了,许知硕!你真是神人来的!我跟你好好说人话,你跟我来这出?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啊!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黑色丝绒礼服的领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眼底满是怒意

谢安乐我刚才跟你说的所有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这叫耍流氓!是骚扰!

许知硕站在不远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温热,眼底的偏执非但没减,反而像燃得更旺的火。他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语气依旧偏执得无可救药

许知硕姐姐,我听懂了。可我不管是喜欢还是执念,我只要你。

温煦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谢安乐紧紧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许知硕,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温煦许知硕,你太过分了!立刻给我离开

陆续赶来的校董们站在露台门口,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看着谢安乐、地上的碎酒杯,还有许知硕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谢安乐躲在温煦身后,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又气又委屈又想给他一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场谈心,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个许知硕,真是个神人,甩都甩不掉的。

上一章 画 此间画室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不一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