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A大，晚自习的铃声刚过，教学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收拾书本的声响、低声交谈的话语混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安静。

李晏没回宿舍，而是在教学楼附近的操场边晃了半圈。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得人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可窗内沈凡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却总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他向来不是爱纠结的人，可今天偏偏栽在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书呆子身上。

越想越烦，李晏索性转身往教学楼侧门走，打算去自动贩卖机买瓶冰水醒醒神。侧门人流量少，灯光也暗，平时少有人来，正好能躲开那些叽叽喳喳的同学。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对方走得不快，步伐沉稳，和李晏随意散漫的步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楼道狭窄，灯光昏黄，两人谁也没提前看清对方，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避让——

“砰”的一声闷响。

李晏只觉得肩膀撞上了一片坚硬却单薄的轮廓，对方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书本、笔记本、一支黑色水笔，散了一地。

是个清瘦的男生。

李晏下意识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句“没长眼啊”，抬头的瞬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昏黄的灯光下，男生微微低着头，正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被撞了一下，脸上也没有半分慌乱或不耐，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样子。

是沈凡秋。

李晏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怎么偏偏是他。

沈凡秋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李晏身上，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先是扫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再看向他脸上那点猝不及防的错愕，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显然，他还是没认出，这就是白天在公告栏前、刚才在自习室外盯着他看的少年。

李晏看着他那双干净又冷淡的眼睛，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烦躁，又有点莫名的雀跃。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么不自在。

“抱歉。”

沈凡秋先开了口，声音清冽低沉，像初秋的冰水划过石头，没什么温度，却格外好听。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继续捡地上的书本，指尖修长干净，动作利落整齐，连捡东西都带着一种一丝不苟的认真。

李晏站在原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一页页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到了嘴边的抱怨，显得格外粗鲁。

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蹲下身，伸手去捡散落在脚边的笔记本。

指尖刚碰到笔记本的封面，就和沈凡秋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像一片薄冰贴在李晏温热的指尖上。

李晏猛地缩回手，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他长这么大，打球打架翻墙上网，什么野事都做过，从来没有这么局促过，偏偏被这么轻轻一碰，就像被电流窜过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沈凡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收回手，将李晏递过来的笔记本接了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灰尘，声音依旧平淡：“谢谢。”

简单两个字，客气又疏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李晏看着他怀里抱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最上面那本是计算机专业的高阶教材，旁边还放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字迹工整漂亮，和他本人一样，规矩又清冷。

再看看自己，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敞开，裤兜鼓鼓囊囊塞着耳机，手上还沾着刚才打球留下的灰尘，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务正业”。

明明是他撞了人，却偏偏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没事。”李晏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试图掩饰刚才的慌乱，“走路没看路，算我的。”

沈凡秋没再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抱着书，侧身从李晏身边走过，步伐依旧平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清香，和李晏身上的汗水味、淡淡的烟味，形成了截然相反的气息。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晏能清晰闻到那股干净的味道，心底那圈涟漪，再次疯狂漾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凡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背影挺直，孤高清冷，像一株长在冰雪里的树，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李晏才缓缓蹲下身，捡起刚才不小心遗落的一支黑色水笔。

笔身冰凉，上面还残留着沈凡秋指尖的温度。

他握着笔，低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悸动。

平行线？

李晏在心里嗤笑了一句。

可刚才那一下碰撞，那一下指尖相触，那一句冷淡的谢谢，明明已经让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狠狠撞在了一起。

他把水笔揣进自己的裤兜，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笔身，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沈凡秋是吧。

状元是吧。

高领之花是吧。

李晏站起身，靠在墙壁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带着点桀骜，又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认真。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比打游戏、翻墙吃烧烤更有意思的事情。

夜风吹进楼道，卷起地上的一片碎纸，轻轻落在李晏的脚边。

而那支被意外带走的黑色水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之间，第一份无声的牵绊。

----第四章完-------

第四章 意外相撞，冰与火初碰

第四章意外相撞，冰与火初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