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风撞满怀

从网吧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傍晚的风比白日里更凉几分，卷着路边梧桐浅黄的叶片，擦着地面簌簌滚过。李晏把空可乐罐精准丢进路边垃圾桶，指尖还残留着网吧键盘的油腻感和淡淡的烟味，混着初秋的晚风，竟莫名让他心里那点浮躁散了些。

原本说好跟兄弟通宵开黑，打到一半他却没了半分兴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公告栏前那个穿白衬衫的清冷身影，游戏里再激烈的团战都勾不起他的注意力，索性甩下一句“先走了”，不顾身后兄弟的起哄调侃，独自往A大教学楼的方向走。

傍晚的校园比白日安静不少，军训的新生早已解散回宿舍，林荫道上只剩零星散步的学生，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错落的光斑，和白日里阳光斑驳的景象重叠，又让李晏想起了上午那个瞬间。

沈凡秋。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了抵腮帮，有点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学霸，偏偏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不痛，却总让人惦记。

A大的主教学楼就在林荫道尽头，傍晚依旧有不少学生留在里面自习，灯火通明的窗户在暮色里格外显眼。李晏本不该来这儿，他向来是教学楼的稀客，除了被逼着上课，几乎从不踏足这片学霸扎堆的地方。可今天脚像不受控制一样，偏偏朝着这个方向走，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双手插兜，慢悠悠晃到教学楼楼下，靠着外墙的梧桐树干站定，抬眼望着亮着灯的窗户。一层是公共自习室，玻璃窗没拉窗帘，能清晰看到里面伏案学习的身影，每个人都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都能透过窗户传出来。

李晏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里扫过，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点荒唐的期待——期待能再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的清冷身影。

他知道自己离谱，偌大的A大，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又不在这里，沈凡秋怎么可能会在这儿自习。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在一个个埋头学习的学生身上掠过，挑剔又执着。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骂自己一句神经病的时候，视线猛地顿住。

自习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衬衫换成了简单的黑色短袖，身姿依旧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懈怠。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本和电脑，指尖偶尔轻敲键盘，或是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淡漠，周遭的安静仿佛都因他变得更浓了几分。

是沈凡秋。

李晏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兜。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应该在计算机系专属的实验室或是图书馆吗？

李晏就那样靠着梧桐树，站在暮色与路灯的交界处，远远望着窗内的人。没有了白日里人群的喧嚣，没有了公告栏前的匆匆，此刻的沈凡秋，安安静静坐在灯光下，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多了点柔和的烟火气，却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学霸。

他看着沈凡秋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干净得像初秋的风，轻轻拂过李晏躁动的心尖。

以往李晏最瞧不上这些只会埋头读书的书呆子，觉得他们无趣、死板，像被框在模具里的人，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可此刻看着沈凡秋，他却一点都生不出厌烦的心思，反而觉得这样专注沉静的样子，比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更让人移不开眼。

“喂，你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同宿舍的男生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啥呢这么入神？难不成在偷看哪个女生？”

李晏猛地回过神，像被人戳破了小心思一样，瞬间收起目光，嘴角勾起一贯的痞笑，抬手拍开对方的手：“滚蛋，老子看风景不行？”

“看风景？这破树有什么好看的……”舍友嘟囔了两句，没再多问，结伴走了。

李晏重新望向自习室的窗户，却发现里面的沈凡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似乎正朝着窗外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晏整个人都僵住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凡秋脸上，清晰映出他淡漠的眉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冰，只是淡淡扫过窗外的李晏，没有停留，没有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棵无关紧要的树，下一秒便缓缓低下头，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书本里。

自始至终，没有一丝认出他的迹象。

李晏站在原地，指尖还攥得发白，心底那点被撞见的慌乱，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涩意取代。

也是，上午不过是匆匆一瞥，他那样吊儿郎当的样子，沈凡秋那样清冷的人，怎么可能会记住他。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埃，就算偶然擦肩而过，也不会在对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梧桐叶落在李晏的肩头，凉意在皮肤上蔓延开来。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也是，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李晏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内那个专注的身影，转身不再停留，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此刻正越漾越大，再也无法平静。

窗内的沈凡秋，指尖握着笔，目光落在纸上的公式上，却莫名顿了顿。

刚才窗外那个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是白天在公告栏前，那个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男生。

只是一瞬的念头，便被他抛在了脑后。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放在心上。

笔尖继续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而窗外的晚风，早已带着少年隐秘的心思，吹向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两条看似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又悄悄靠近了一寸。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