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山药庐里的“活鼎”
乱石嶙峋,边缘锋利如刀,拖动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简直是自虐。
云汐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发出“咔啦”的摩擦声,她手臂的肌肉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
这家伙化了形也死沉死沉的,跟拖着一座小山没什么区别。
她终于将苍渊塞进一处相对隐蔽的石缝里,自己也累得瘫倒在地,胸口像个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冰冷的河水顺着破烂的衣衫往下滴,晚风一吹,寒意刺骨。
稍微喘匀了气,她借着朦胧的月光检查苍渊的伤势。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被冰冷的河水一泡,他胸口那贯穿伤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泛白、浮肿,几片本该紧紧闭合的黑色蛟鳞病态地翻卷起来,边缘渗出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脓液。
二次感染,而且是致命的妖力感染。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乌尤的诅咒发作,他自己就先烂成一滩泥了。
云汐的“灵视之眼”迅速开启,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被各种能量光晕所取代。
苍渊体内那代表生命力的幽蓝色光柱,此刻正被无数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疯狂侵蚀,像一棵即将被藤蔓绞死的大树。
必须立刻止血清创。
她的视线扫过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很快,她就在身侧近乎垂直的峭壁上一道狭窄的石缝中,看到了三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冰蓝色光点。
寒心草。
这玩意儿专治妖力创伤,有强效止血、祛腐生肌的奇效,但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通常只在至阴至寒的绝壁缝隙中才能找到。
她从腿上绑着的皮囊里抽出一柄细长的骨刃,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上湿滑的岩壁。
岩石冰冷而粗糙,磨得她掌心生疼。
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崖壁上,像一只壁虎,小心翼翼地将骨刃探入石缝,凭着“灵视之眼”的精准定位,连根带土地将那三株小草给撬了出来。
回到地面,她甚至来不及清洗,直接将带着泥土的寒心草塞进嘴里,用臼齿狠狠碾碎。
一股苦涩辛辣还带着土腥味的汁液在口腔中炸开,刺激得她差点吐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将嚼烂的药草吐在手心,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苍渊胸口那翻卷的逆鳞之上。
“嘶——!”
剧痛让深度昏迷的苍渊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指尖锐利如刀的龙爪,再一次精准地扣住了云汐的咽喉。
又来?这家伙的肌肉记忆里是不是就只会这一招?
“你在水里对我做了什么手脚?”他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杀意,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追踪印记?”
他的爪子越收越紧,窒息感再次袭来。
云汐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家伙的被迫害妄想症简直病入膏肓。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从发髻上抽下一根磨得锋利的银针,看也不看,闪电般刺入自己左臂的曲池穴。
一滴暗红色的血液自针尖渗出,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陈年佳酿般的芬芳。
她屈指一弹,将这滴血精准地抹在了苍渊干裂的嘴唇上。
血液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仿佛一滴滚油落入冰水,瞬间被吸收殆尽。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气息顺着他的唇舌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体内那些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经脉的暴走妖力,竟像是被打了镇定剂的疯狗,瞬间温顺了下来。
掐着她脖子的龙爪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苍渊死死地盯着云汐,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血?
一滴血而已,效果竟然比他吞食百年灵药还要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岸边传来,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祭品七十二号,倒是命大。离了祭坛,你这条命也就不值钱了。”
云汐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佝偻着背、背着巨大药筐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她一头灰白乱发,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白翳,可她却准确无误地“看”着云汐的方向。
她对旁边那个半人半龙、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苍渊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祭品七十二号……这个编号,只有部落核心的祭司和负责看管祭品的守卫才知道。
这老太婆是谁?
“想活命,就跟我走。”老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和他,都得给我试药。这是交易。”
云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灵视之眼”已经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妪。
出乎意料的是,这老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一个普通凡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还对一个龙化的人形生物毫无惧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眼下,她和苍渊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以。”云汐干脆地答应了。
她扶起虚弱的苍渊,跟在了老妪身后。
老妪带着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这竹林看似普通,但云汐每走几步,就感觉眼前的景物在 subtly 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是迷魂阵。
竹林深处,是一间孤零零的药庐。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腐烂药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药庐里光线昏暗,到处都堆满了处理了一半的草药和动物骨骸,墙角甚至还有几个泡着不明器官的巨大玻璃罐。
“那边架子上有医典,自己看。”老妪指了指一个布满灰尘的书架,便自顾自地开始捣鼓她的药材,嘴里嘟囔着,“你的血,三天一滴,他的鳞,半月一片。”
云汐没理会她的碎碎念,径直走向书架。
当她看到那些用兽皮和竹简写成的巫医典籍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些都是早已失传的古籍!
上面记载的许多疗伤手法和药方,远比部落里流传的要高深得多。
她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大脑高速运转,将典籍上的知识与自己的“灵视之眼”相互印证。
忽然,她的视线穿过典籍,落在了脚下的地板上。
在“灵视之眼”的视野中,这片看似普通的泥土地下,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弱龙族气息的东西。
那是……龙鳞。大量被蜕下的废弃龙鳞。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这老太婆,一直在用龙息的余韵来滋养这片土地,催生药庐周围的灵植!
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老妪,她是个“养龙人”!
云汐放下书简,走到老妪面前,声音清冷:“我要你药庐里年份最老的‘龙血藤’和‘玉髓芝’。”
老妪捣药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她:“小丫头,口气不小。你知道那是什么价吗?”
“我知道你这地板下埋着什么。”云汐直视着她,“你养的‘药引子’快死了,没有我,你这满屋子的宝贝,都得跟着陪葬。”
老妪沉默了,半晌,她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缺了门牙的笑容:“成交。”
拿到最高阶的灵植后,云汐立刻开始为苍渊处理伤口。
她先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上已经腐烂的皮肉一块块割掉。
腐肉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几根断裂的肋骨。
就在她清理到伤口最深处时,骨刀的刀尖碰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她用镊子夹出来一看,竟是一枚寸许长的断刃残片,上面还残留着诡异的雷电花纹。
在残片离体的瞬间,苍渊体内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共振!
云汐的“灵视之眼”清晰地看到,他丹田处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龙珠,陡然光芒大盛。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颗璀璨的龙珠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那道裂纹震动的频率,竟和她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
云汐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下最要紧的是缝合他被震碎的心脉。
这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和稳定性。
老妪提供的羊肠线太粗,根本无法穿过细密的龙族经络。
她看向自己从部落带来的行囊,里面倒是有一卷极为坚韧的天蚕丝,只是……用什么针,才能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刺穿他堪比玄铁的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