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地脱身,反向诅咒
暗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泥土腥气与陈年药草的古怪味道,阴冷潮湿的空气贴着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云汐走在前面,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背后觊觎。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审视,还带着一丝被蝼蚁掌控的不甘。
呵,不甘?那就憋着。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腐朽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云汐侧耳听了听,外面一片死寂。
她伸手轻轻一推,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门开了。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比蛇坑里的味道还要醇厚百倍。
这里是部落的禁地,大祭司乌尤的私人药庐。
药庐内,一排排高大的药柜顶天立地,将空间挤压得异常逼仄。
但云汐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珍贵的药材上停留,而是死死地钉在了药庐中央,那几具被随意丢弃在草席上的“药渣”上。
那些是失踪的部落族人。
他们的胸膛被剖开,内脏早已被掏空,只留下干瘪的躯壳,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华都被榨干了。
原来如此。
所谓的活人献祭,不过是乌尤为自己炼制“人血丹”打的幌子。
用族人的恐惧和狂热,掩盖他最肮脏的秘密。
云汐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她的“灵视之眼”中,整个药庐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风干的尸体上空,萦绕着一缕缕黑灰色的怨气,而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药柜上,有几格却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翡翠般温润的灵光。
障眼法。
乌尤用普通的药草气味掩盖了真正天材地宝的气息。
可惜,在灵视之眼面前,这跟皇帝的新衣没多大区别。
她快步走到一个毫不起眼的药柜前,无视了上面贴着的“止血草”标签,直接拉开抽屉。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溢出,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株通体翠绿、叶片上带着金色脉络的植物。
复生草。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也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她毫不客气地将所有复生草收入怀中,又从其他几个发光的格子里取走了几样固本培元的灵药,动作快得像个闯空门的惯犯。
“你在做什么?收集这些没用的草根树皮?”身后传来苍渊不屑的声音。
他倚在门框上,环抱着双臂,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坑”的表情看着她。
虽然虚弱,但龙族的傲慢刻在骨子里。
在他看来,这些植物的灵气,稀薄得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云汐没理他,只是从随身的皮囊里掏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
这药丸是用之前那些毒蛇的蛇胆,混合了几味至寒的毒草炼制而成,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
她转过身,走到苍渊面前。
“张嘴。”
苍渊眉头一皱,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你敢命令我?”
云汐面无表情,捏着药丸的手却快如闪电,趁他开口的瞬间,屈指一弹,那枚药丸便精准地射入他的喉咙。
“咳……你给我吃了什么!”苍渊脸色剧变,一把掐住云汐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疗伤药。”云汐的脸因缺氧而涨红,声音却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或者,你可以现在就运功把它逼出来,然后等着天雷劫残留的死气把你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
苍渊的动作猛地一僵。
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那枚药丸已经在他体内化开。
一股阴寒刺骨的毒素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仿佛都要被冻结。
但诡异的是,当这股毒素与他心脉伤口处那股霸道狂暴的雷电死气相遇时,两者竟如同冰火交融,发出“滋滋”的轻响,然后……双双湮灭了。
以毒攻毒,以寒克燥。
那股时刻折磨着他的撕裂痛楚,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
苍渊缓缓松开了手,看向云汐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蔑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类巫医,不仅手段诡异,心思更是深沉如海。
她仿佛能看穿自己的一切。
就在这时,药庐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
“搜!给我仔细搜!那个贱人肯定就躲在这附近!”乌尤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
他们被包围了。
苍渊眼中杀机毕现,刚想动手,却被云汐一个眼神制止。
云汐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药庐,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里几袋黄色的粉末和一个半人高的炼丹炉上。
那是硫磺粉,炼丹的辅料,极易燃烧。
而那丹炉里,正熬着一锅血红色的、散发着甜腥味的半成品丹药。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硫磺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苍-吐火-渊。
尽管万般不情愿,苍渊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一丝带着毁灭气息的黑色龙火从他口中喷出,精准地点燃了那几袋硫磺粉。
“轰!”
一声剧烈的爆燃声响起,整个药庐瞬间被刺鼻的黄色浓烟和熊熊大火吞没。
外面的守卫被吓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中,云汐却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后门。
她闪身到那滚烫的丹炉旁,忍着灼痛,用骨刀划破指尖,将一滴泛着幽光的血液滴入了那锅沸腾的血色丹液中。
血液入锅,没有溅起一丝涟漪,却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消融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起苍渊,一脚踹开药庐的后门,朝着后山悬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乌尤带着人冲进烧成废墟的药庐时,只看到后山悬崖边上留下的一串凌乱的脚印,以及崖壁上一道被利器划出的崭新痕迹。
“跳崖了?”一个守卫探头看了看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河谷,咂了咂舌。
乌尤的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死了好,死无对证!
他迫不及待地冲到还冒着热气的丹炉旁,看着里面凝结成形的十几颗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眼中满是贪婪。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全身。
他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气血深处,一颗来自上古巫神血脉的诅咒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开始生根发芽。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灌入鼻腔,几乎要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挤占。
云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死沉死沉的男人拖上了下游的一处乱石滩。
契约的力量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无论水流如何冲刷,始终让他们保持在百米范围之内。
她浑身湿透,狼狈地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
体内,之前收集的那些蛇胆灵气,在求生本能的刺激下,终于彻底与她的血脉融合。
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灵视之眼”仿佛被擦去了最后一层灰尘,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仅能看到能量的流动,甚至能看到万事万物之间,那一根根代表着因果与命运的、无形的丝线。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部落方向。
在她的视野里,刚刚吞下丹药、正在志得意满的乌尤身上,几根代表着他生命气运的白色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解、染黑。
一抹冰冷的笑意,在她苍白的嘴角绽开。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因为脱力和伤势发作而半昏迷的苍渊,这家伙虽然沉得像块铁,但现在还算是个不错的挡箭牌。
云汐喘了口气,开始费力地将他朝着乱石堆深处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