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逆鳞缝合与幻境伏击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在昏暗的药庐里扫视。
骨头太脆,凡铁太软,根本无法承受缝合时需要的力道。
除非……用他自己的东西。
云汐的目光落在了苍渊身上那几片因为伤口感染而翻卷、即将脱落的逆鳞上。
龙之一身,逆鳞最硬。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在苍渊陡然睁大的、充满警告的眼神中,用骨刀的刀背猛地一撬。
“咔”的一声脆响,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剧痛让苍渊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虬结如铁,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死死地盯着云汐,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然而,云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拿着那片逆鳞,走到墙角的磨刀石边,蹲下身,开始专注地打磨。
“刺啦——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药庐里回荡,像是在刮擦着人的神经。
她将鳞片最坚硬的边缘磨成一个锋利的尖端,又用骨刀在另一头钻出一个细小的孔。
一枚完美的、带着天然弧度的缝合针,就这么做好了。
回到苍渊身边,她将天蚕丝浸透了从老妪那里“借”来的、药性最猛烈的“三步倒”麻沸散,然后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要我打晕你吗?”她面无表情地问,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苍渊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行,你牛逼,你说的算。
云汐不再废话,捏着那枚由他自己的逆鳞制成的针,对准他翻开的血肉,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感觉,不像是在缝合血肉,更像是在用钢针穿透一张浸透了水的百年牛皮,坚韧、滞涩,需要用上巧劲才能寸进。
苍渊的身体瞬间僵直,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从他的额角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
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天雷劫残留的死气被外力搅动,在他经脉里疯狂冲撞的酷刑,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切割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这是他作为上位者最后的、可悲的尊严。
云汐的手稳如磐石,她的“灵视之眼”中,苍渊体内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
她下针的每一个位置,都精准地避开了主要的妖力经络,只缝合肌肉与皮肤。
一针,两针……
随着缝合的进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指尖每一次接触到他的伤口,都会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灰黑色的雷电死气,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顺着天蚕丝悄然无声地渡入她的体内,然后……消失不见。
那感觉,就像是酷暑天喝下了一口冰水,非但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爽。
而苍渊也感觉到了。
那股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狂暴能量,在她的指尖触碰下,竟然变得温顺,甚至有一部分被抽离了出去。
剧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减轻。
他僵硬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专注缝合的女人。
她清冷的侧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有那双快得带出残影的手,稳定得令人心悸。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的血,到底是什么东西?
缝合完成,云汐累得几乎虚脱。
她扔掉缝合针,正想喘口气,那个被称为白婆婆的老妪便幽灵般地出现在门口,沙哑的声音响起:
“天亮前,去后山峭壁上,把‘食骨花’采回来。不然,你们两个,今天都没有饭吃。”
这是下逐客令了。
云汐瞥了一眼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的苍渊,从墙角拿起药锄和背篓,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后山的夜风阴冷刺骨,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她按照白婆婆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片开在悬崖峭壁上的、散发着幽蓝色磷光的诡异花朵。
就在她探身采摘的瞬间,山下的密林中,突然惊起了一大片夜鸟,“扑棱棱”地冲向夜空,叫声凄厉。
不对劲。
云汐立刻蹲下身,将自己隐入一块岩石的阴影中,同时开启了“灵视之眼”。
视野切换,山下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由能量光晕组成的海洋。
只见山道上,几十个明亮的人形光点正呈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迅速朝着药庐的方向收拢。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有两团格外刺眼的、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血红色光团。
搜魂犬!
最要命的是,领头的那个人形光点,其灵力波动的模式,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乌铁!他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
立刻回去报信?
不,来不及了。
以他们的速度,自己前脚进门,他们后脚就能把药庐围个水泄不通。
逃?更不可能,搜魂犬的鼻子比鬼还灵。
云汐的目光扫过手中刚刚采下的食骨花。
花粉呈深紫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腥味,是强效的致幻剂。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没有半分犹豫,将采下的所有食骨花都揉碎,把带有剧毒和致幻效果的花粉小心地收集在一个皮袋里。
然后,她像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下山,绕到了乌铁等人前进路线的必经之路上。
她将花粉与地上潮湿腐败的落叶混合在一起,凭着“灵视之眼”对能量流动的精准感知,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布置了一个极其简陋,却又无比阴险的微型催幻阵。
做完这一切,她便隐匿在远处的灌木丛中,静静地等待。
很快,乌铁一行人便进入了陷阱的范围。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大卫兵,刚踏入那片区域,脚步就是一顿,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蛇!好多蛇!”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身边离他最近的同伴,疯狂地劈砍过去!
“疯了!张三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是李四!”
被攻击的同伴惊骇地格挡,嘴里大喊着。
可在他眼中,昔日的同伴早已变成了一条吐着信子、试图将他缠绕致死的巨蟒。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惊天动地的混乱。
“是迷药!都闭住呼吸!”乌铁的反应极快,他厉声喝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铜铃。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铜铃发出一阵无声的嗡鸣。
“引雷铃!给我搜!”
铜铃的顶端,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电弧猛地射出,像一条有了自主意识的灵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指向了药庐的方向!
该死!
藏在暗处的云汐心中一沉。这法器竟能直接感应龙息!
与此同时,药庐内。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苍渊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中杀气暴涨。
这股气息……是那个杂碎!
他体内的龙血在沸腾,伤口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一股磅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细密的黑色鳞片从皮肤下疯狂钻出。
就在他即将强行化龙的瞬间,药庐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一道黑影闪电般冲到他面前,一只看似纤弱的手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给我憋回去!”
云汐清冷的声音响起,一股奇异的、带着封印力量的血脉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渡入,硬生生将他暴走的妖力给压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飞快地将一把潮湿的药草和几块能产生大量浓烟的硫磺块扔进了正在熬药的药炉里。
“轰”的一声,滚滚的黄绿色浓烟冲天而起,被山风一吹,正好朝着后山断崖的方向飘去。
做完这一切,她抓起一把锅底灰,混着药渣,毫不怜惜地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将头发抓得如同鸟窝。
几乎是她刚刚在药炉边蹲下的瞬间,药庐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乌铁带着一身煞气闯了进来,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屋内。
药庐里,只有一个浑浊眼的老太婆在分拣药材,还有一个满脸恶疮、身材瘦小、形容猥琐的药奴,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用石磨磨着药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药味,几乎要将搜魂犬的嗅觉完全废掉。
乌-铁的目光在那个丑陋的药奴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个被熏得漆黑的药炉,以及那股直冲后山断崖的浓烟。
“追!他们往断崖跑了!”
他毫不怀疑,一脚将挡路的药炉踢翻,滚烫的药汤和炭火洒了一地,带着人马风风火火地朝着后山冲去。
在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丑陋药奴”缓缓抬起了头,眼中一片冰冷。
她看似在收拾地上狼藉的药草,一双沾满灰尘的手指下,一滴无色无味的、足以干扰犬类嗅觉百倍的药液,正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泥土里,迅速地晕开,消散。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口被踢翻的药炉,还在“滋滋”地冒着余烟。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送来了院中那口老井里,若有若无的一点点水腥味。
只是这腥味,似乎比平时……浓郁了那么一丝。